水沧澜脸色一变,立刻展开神念,仔细感应着洞穴外的气息。片刻后,他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于渊那厮!居然在整个冯家村都布置了阵法!他是怕新娘跑了不成!”
“大家快联手破了这阵法,万不可让消息走漏!”
——
冯家喜堂内,一派喜庆鼎盛。
一对龙凤红烛高高燃着,烛火跳跃,香烟袅袅。
喜堂四壁挂满了喜庆的红绸与绣球,观礼的宾客们围站在四周,低声说着吉祥话,脸上满是笑意。冯父冯母端坐在堂中央的主位上,衣着光鲜,笑意盈盈地望着一对璧人。
冯秋兰手牵着红绸的一端,与许天逸并排走进喜堂,一步步来到冯父冯母跟前停下。
盖头之下,视线模糊,她看不清面前的景象,却能隐约察觉到,对面身穿喜服的男子,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连握着红绸的手,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冯秋兰心中微动,以为他是太过紧张,便借着宽大的嫁衣袖子遮掩,轻轻握上了他冰凉的大手。
“别紧张,一切有我陪着你。”
男人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颤抖也平息了些许。
按照既定流程,两人在傧相的高声指引下,缓缓来到香案前进香。香案上,摆放着瓜果祭品,龙凤烛的火焰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身影,在烛光下轻轻摇曳。
冯秋兰拿起香,点燃后朝着香案拜了三拜。不知为何,今日红烛的味道,似乎比平日里更浓郁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气息。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而且比刚才更加剧烈,握着她的手也变得愈发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指。
“怎么了?”冯秋兰捏了捏他的掌心,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少女的柔荑温软嫩滑,触感清晰而灼热。他的双目,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渐渐染上了猩红,眼底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越是情动,体内的药力便发作得越快,越是无法自控。
“我……”男人的嗓音,变得沙哑粗粝,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挣扎。
体内,一股压抑了太久,最原始、最深沉的欲望,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正在疯狂咆哮着,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香案上,那两支烧至半截的龙凤红烛,烛火依旧跳跃,却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紫光。
他竟疏忽至此!居然没有察觉到,烛火中被人掺了东西!
拜堂的流程,还在继续。傧相手持喜帖,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男人的身躯剧烈颤抖着,理智与欲望在体内激烈交战。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借着这股剧痛,勉强稳住体内疯狂躁动的气血与妖气。
他缓缓俯身,牵着冯秋兰的手,一同朝着喜堂外的天地,拜了下去。
绝不能!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绝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二拜高堂——”傧相的声音,再次高声响起,喜庆而庄重。
冯秋兰依言,正要朝着主位上的爹娘拜下。可就在这时,四周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哗然,打破了喜堂的喜庆氛围。
慌乱的吵杂声中,她没来由的一慌。
耳边,突兀传来“嗤啦”一声脆响,那是帛锦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一片片红色的衣料碎片,如同飘落的枫叶,轻轻落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妖,妖怪!新郎是妖怪!”
一道凄厉惊恐的尖叫蓦地响起,刺破了喜堂的喧嚣,带着极致的恐惧,回荡在整个喜堂内。
冯秋兰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揭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猝不及防之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模样,与许天逸几乎一模一样,却比许天逸显得稚嫩许多,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无比的漂亮精致,有种雌雄莫辨的惊艳。
但此刻,他的眼中,却氤氲着如同漩涡一般的黑色妖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黑,神色间染着恶劣与邪魅,眼神冰冷而偏执,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危险气息,仿佛从恐怖片里走出的诡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内敛。
他身上的大红喜服,早已被体内暴涨的妖气撑裂,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一头霜雪般的白发,无风自动,肆意飞扬,衬得他愈发妖异而可怖。
冯秋兰的视线下移,忍不住呼吸一窒。
自他的腰际处,一条粗壮有力的黑色蛇尾,缓缓延伸而出,覆盖着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鳞片。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天逸,会变成这副模样。
少年陡然变身,在看到冯秋兰脸上的惊色与茫然之后,本就控制不住的黑色妖气越来越暴戾,如同实质一般席卷了整个喜堂,烛火剧烈摇曳,红绸被妖气撕扯得猎猎作响。
外间的锣鼓唢呐声戛然而止,观礼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夺路而逃。
霎时间,喜堂内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喜庆的模样。
主位上,冯父早已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冯母瘫倒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地盯着眼前人身蛇尾的少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的一场婚礼,好好的一场大喜之事,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这般东奔西逃、哭天抢地的惨状,如同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都给我回来!统统不许走!”
人身蛇尾的少年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喜堂。
话音落下,喜堂的门窗,瞬间“砰”的一声,全部关闭,死死锁住。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宾客,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的木偶,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着,一步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冯秋兰脸色难看,心底的恐惧与困惑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崩溃。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茫然无措地说道:“许天逸,你不要这样……你到底怎么了?快变回来,好不好?”
少年却俯下身,伸出冰凉的手指,用力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而诡异的狞笑:“怎么?看到我这副模样,你很失望?很害怕?”
冯秋兰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的困惑远远超过了恐惧。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哀求:“许天逸,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叫我许天逸!”
少年怒吼一声,巨大的黑色蛇尾,猛地立了起来,重重地拍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迫感十足的气势笼罩在她头顶。在他的眼中,翻涌着暴戾与黑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叫我,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