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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七章 决命判官(24)(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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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漫不经心,话语却条理分明,道:“我将蜡烛拦腰切开,撒上迷药,再以热蜡重黏。我与那些杂役相熟,主动代送饭食,他们求之不得,自然不疑。两位捕快都提防着饭菜,根本不会怀疑一根因为即将天黑而点燃小小蜡烛,不是吗?”

“的确是个不惹眼的方法。”云初霁点头。

“走了,走了。”钟鸣揉了揉肚子,打了个哈欠,转身便行,“闹了这么一通,都饿了。吃早饭去喽!”

寅二十一院。

晨光微染,庭院寂寂。

叶疏桐蜷身蹲于老树之下,手中紧攥一束不知名的野花,指尖一片片撕下花瓣,泪痕斑驳,唇间低语混着哽咽与愤懑,似咒似诉。

莫阳静立她身后数步,神色踌躇,数次欲言又止。忽见院门处人影轻晃,云初霁不知何时已立于院门处,正向他悄然招手。他侧目望向叶疏桐,见她仍陷于心绪,浑然未觉,这才缓步上前,至云初霁面前,压低声音:“云姑娘。”

云初霁微微颔首,眉宇间含着关切:“她还气着?钟鸣那些话,确实过分。”

“其实……”莫阳只吐两字,便骤然闭唇,仿佛那瞬间的动摇不该被察觉,神情重归沉静。

云初霁却似未察,只轻轻一颔首,越过他前行两步,背身而立,声音清淡却直抵人心:“疏桐重视你,那你呢?”

“我自然重视小姐。”莫阳答得坚定。

“比起你父母,比起莫家村的过往,又如何?”

他微怔,眸光一闪,随即沉声道:“他们都不在了。唯有小姐,还活着。”

云初霁轻叹,眸中掠过一丝忧色,低语:“那就危险了。”

“危险?”莫阳神色一紧,快步上前,“谁有危险?”

“自然是疏桐。”她语气凝重,“若我所料不错,‘决命判官’极可能对你出手。而他最爱的,便是看人痛失至亲至爱。所以——”

“他会冲着小姐来。”莫阳接话,神情陡然惊慌。

云初霁点头:“因此,你如今最紧要的事,便是寸步不离护她周全。不管什么原因,都不离开她身边,你能做到吗?”

“我保证。”莫阳立刻点头,神情肃穆,如誓在心。

“我去看看他。”云初霁轻拍他的手臂,示意其留步,自己则缓步走向叶疏桐。

叶疏桐察觉身前有影,慌忙起身,手背抹去泪痕,强笑道:“放心,我没事了,我已经想通了。”话音刚落,抬眸见是云初霁,声音骤然轻了下来,“……初霁姐姐。”

“说吧,想通什么了?”云初霁语气不觉柔了下来。

叶疏桐垂首,声音微颤:“七哥哥说,喜欢一个人,便该信任他。可若我不了解他,又如何信他?可如今了解了,却发现我再无法信他,也无法再任凭自己喜欢他……我该怎么办呢?”

云初霁不答,反问:“那你决定如何?”

“我决定,不再喜欢他了。”她声音轻如呢喃,又似自语,“可我一会儿喜欢,一会儿不喜欢,我的喜欢,是不是太轻浮了?”

“一抹笑,一句话,或只是那日阳光正好,皆可动心。刹那心动,何来廉价?那亦是最纯粹的喜欢。”云初霁轻声道,“喜欢可予,亦可收。你走近他,了解他,最终可坚定选择,或可从容放手。这不是轻浮,是自重。”

“嗯。”叶疏桐缓缓点头,眼底泛起微光,似有雾气氤氲。

云初霁忽又低语:“若钟鸣今日所言,并非全然出自本心,你可会后悔?”

“我不知道。”她轻轻摇头,眸底掠过一丝茫然,如云翳遮月,旋即澄明坚定,“但我知道,莫阳同姐姐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他和莫阳只能择其一,那我不会更改我的选择。”

云初霁轻叹一声,继而重重一叹,眉间凝起忧虑,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只怕,盯上莫阳的,不止他一人。”

“什么?”叶疏桐猛然抬头,神色骤紧。

“我怕有人以莫阳父母之死为饵,诱他入局。”云初霁神色凝重,“只可惜我分身乏术,无法时时照看于他。”

“初霁姐姐放心,有我呢。”叶叶疏桐立刻握紧双拳,目光灼灼,“有我在,我定不让他乱走一步。”

云初霁松了一口气,拍拍她的手背,道:“那就拜托你了。”

寅九院。

空无一人。

那间关过闫、仇两人房门依旧敞开着。门槛处的缝隙中仍能窥见几粒白色灰烬,正是迷药焚烧所留。

云初霁大步跨进门槛。割断的绳索随意地团在地上,正对门口的方桌之上,烛台上的蜡烛已燃尽,但桌面上还凝着几块暗黄蜡渍。她以指尖轻刮,取下数片,迎光细察,果见其中掺着几粒未烬的细小粉末,色泽异样。

奇怪!既然钟鸣没有说谎,那门槛处的迷药又是何人所为?

待云初霁回到寅二十一院时,恰逢杂役蒋成前来送早餐,叶疏桐和莫阳仍老实地待在院中,未曾离开。她心中悄然一松,暗叹:果然,能让这两人如此安分的,唯有彼此安危罢了。

通过蒋成,她了解到杂役、镖客大多离开,留下的人正与她推测的一致,正是她知晓的几人。

不多时,蒋成去而复返,神色匆匆,带来一则惊讯——

三管事,失踪了。

同时失踪的,还有闫无常。

而他此番折返,正是奉命前来,请众人即刻前往中堂。

云初霁赶到中堂时,厅内争论正酣。四管事断言,闫无常查案无果,遂擒三管事以顶罪名;仇千山则坚称是猛虎堂暗中设局,命三管事囚禁闫捕快,以阻调查。黄百斤和时亮心中有鬼,时而附和此方,时而煽动彼论,将本就纷乱的局面搅得愈发混沌。唯有王梁另辟蹊径,提出惊人之论——二人失踪,皆因“决命判官”所为。

见云初霁等人入内,杜仲大手一挥,止住众人喧哗。

方才还言辞凿凿的王梁,目光一触来人,顿时闪躲不定。黄百斤与时亮频频向云初霁使眼色,明显有话要说。钟鸣一见叶疏桐进门,即刻侧身回避。

杜仲端坐主位,声如洪钟:“一事不烦二主。云姑娘,闫捕快与三管事之失踪,恐怕与冯赢之死息息相关,还劳烦你继续彻查真相。”

云初霁心头奇怪:杜仲仍托她调查,当真不怕她顺藤摸瓜查出猛虎堂秘辛?虽心存疑虑,她仍颔首应下。

出了中堂,时亮立即拉扯着仇千山争论,黄百斤则趁机靠近云初霁,压低声音道:“云姑娘,我昨夜确实将三管事送回伙房。可一个大活人,怎会无缘无故消失?”

“只要他未离开猛虎堂,就必定留下线索。”她淡淡瞥向即将拦不住仇千山的时亮,“你先去帮他。”

话落,她与陆小凤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两人分左右悄然逼近王梁。王梁本就神色不安,见状更显慌乱。 “二位……有何事?”

“你昨夜,很忙啊。”云初霁语气笃定,不待其辩解便道,“与黄百斤告别后,你借口不愿见我,说是回房休息,其实是折返伙房了吧?”

王梁干笑两声,道:“果然瞒不住云姑娘。昨日我一直在琢磨,‘决命判官’究竟藏在何处?咱们这些人里,没一个像他,那他会不会根本就没露面,而是躲在山庄的某个角落?后来我想起,有天夜里喝得有点多,回房路上忽然听见一阵异响,接着就在某个院子门口瞧见了三掌柜。这岂不是说明山庄里有地道?若真有密道,‘决命判官’藏身其中,我们自然寻不到踪影,只能疑神疑鬼。可那院子……我实在记不清了。所以昨夜才想借机带三管事去那一带,挨个问问看。”

云初霁眉梢微动,目光一凝:“地道入口在哪儿?”

王梁苦笑摇头:“半道上碰上了闫捕快,我眼见瞒不了他,只好和盘托出。他说‘决命判官’是他们追捕的要犯,当场就把三管事带走了。我拦不住,也只能作罢,回房睡觉去了。之后他们为何失踪,我真的一无所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莫不是……”说着,手指在颈间轻轻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小凤皱眉追问:“你原本打算带三管事去哪儿?”

“就是我那晚走的那条路,我想把他叫醒,一间院子一间院子地问过去。”

据王梁回忆,那条路共连着十个院子。仅凭他们三人逐一排查,不知要耗去多少时辰。王梁稍加思考,便抢先开口,招呼尚未散去的众人。

云初霁脑海中正飞速推演着蒋成此前提供的情报。若信息无误,这十座院子中有三座始终空置,从未有人居住。若换作她是杜仲,必然不会让藏有密道的院子轻易住人,所以那三座院子最是可疑。见众人已围拢过来,她略一权衡,未将推测说出,转而迅速将所有人分成五组——她独自一组;钟鸣与仇千山同行;陆小凤搭档王梁;时亮与黄百斤结伴;叶疏桐与莫阳共查。三座最可疑的院子,分别落在她和陆小凤所在的两组上。

寅院不大不小,却也格局错落。每座院落皆有七八间房舍,加之墙角檐下、花木掩映、假山石隙、地砖接缝,无一不在查检之列,须得寸寸细搜。单是勘验完一处,便已耗去近两个时辰。

日影西斜,午时早已过尽,前五座院子皆被翻检一空,仍无所获。众人虽疲乏在身,却无丝毫懈怠,旋即转向余下院落。不过一炷香光景,王梁的声音骤然破空而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在这儿!”

众人循声而至——正是寅二十五院。

厢房内,衣柜旁的地砖接缝错落,略有不平。脚底在其中一块上用力一踏,柜底猛然下陷,露出一道陡峭幽深的石阶。

云初霁当先而入,火折子微光摇曳,映照四周,只见置身一条狭窄甬道,左右分岔,通向未知黑暗。她先向右行,未及数步,前路便被石壁封死。虽未寻得机关,却在壁上发现一座烛台——半截残烛覆满尘灰,显是久未燃动。折身返转,往左而行,同样在墙上寻得烛台一座,蜡已燃尽,其上有新凝结的蜡油,温润微黄,分明昨夜曾有人从此经过。

继续深入,甬道尽头矗立一扇石门,门侧嵌着机关。她轻拨机括,石门缓缓开启,内里空间豁然开阔。火光微闪中,中央倒卧着两道模糊黑影。

陆小凤脸色骤变,越过云初霁疾步冲入。云初霁驻足门边,目光一扫——那支靠门最近的烛台上蜡烛已经燃尽,只剩新凝蜡痕,当是昨夜曾被点燃。而门内空无机关,显然此门只能由外开启,一旦闭合,内中之人便如困死地,再无脱身之法。

待众人尽数进入,她迅速查探四壁,果然在其余三面墙上各发现一座烛台。三烛齐燃,昏黄光晕渐次铺开,照亮这方约莫三个寅院大小的密室。空空荡荡,除却众人,再无他物。

眼下,其余人皆蹲身围在倒地的两人身旁,唯有钟鸣独立一隅,稍远处垂首凝视着人群。云初霁立于门边,火光摇曳,照不清他脸上神情。

地上二人,正是失踪已久的闫无常与三管事。三管事手中紧握一支通体镔铁铸就的判官笔,笔尖深深扎入闫无常左胸,血迹已凝如暗漆;而闫无常手中的铁锏亦贯穿三管事左肩,似在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反击。

“这……这……闫捕快死了?”黄百斤声音颤抖,惊惧脱口。

“三管事还有气!”时亮紧跟着喊道。

叶疏桐忽然低呼:“你们看,那支笔……是判官笔!难道……三管事就是‘决命判官’?”声音如针,刺破寂静。

陆小凤蹲下,握住铁锏,拔出瞬间微微一顿,似察觉异样,随即缓缓抽离,动作沉缓。

三人言语在石室中回荡未绝,云初霁却于其中捕捉到另一动静——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自门外悄然逼近。

转瞬,两道人影立于门口。

是何逸生与大管事。

“诸位,此间命案,由我六扇门接管。闲杂人等,请即刻离开。”何逸生声音冷峻如铁,字字不容置喙。

身后,大管事拱手抱拳,神色歉然。

“师父。”仇千山快步迎上。

何逸生微微颔首,示意他遣散众人。待人皆出,又命仇千山守于门外,自己这才踏入石室。

云初霁走在最后,眼角余光瞥见——他俯身从闫无常怀中悄然取出一张折纸,不动声色收入袖中,而后他仿佛什么都没做一般起身,低声吩咐:“将尸体与三管事一并抬出。”

待回到院中,黄百斤三人仍愤懑不平,怒斥何逸生蛮横、杜仲无能。云初霁环视一圈,不见陆小凤与钟鸣。

叶疏桐拽着莫阳立于院门,频频外望,见云初霁出来,连忙迎上:“钟鸣那家伙,丢下句‘人找到了,没事了’就走了。可陆小凤……看着不太对劲。”她抬下巴示意院外。

云初霁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先行回院子,自己则缓步走向院外的陆小凤。

“他终究做了他想做的事,不是吗?”她轻声道,“那支判官笔,原先藏在锏中,对吗?”

陆小凤声音极轻,似随风而散:“嗯。昨夜我握过那锏,比现在重。你猜得没错……你在高家行云潭所见的‘决命判官’,确实是他。”

“如此看来,最初他尾随朱柳,其实是为了探查冯赢行踪。后因我们突然出现,他恐生变故,才仓促下手。可惜他伪造的‘决命判官’再祸江湖的消息没能掀起太大风浪,冯赢也仍旧下落不明。后来在高家,他借高溪行声东击西,绑余谷音胁迫,并非为了折磨高歌,而是逼问冯赢下落。可他没料到,冯赢藏得太深,即便得知其躲于猛虎堂,也难觅其踪迹。”云初霁缓缓分析,“可若我们推断无误——那三人虽死,最关键一人尚在,他为何选在此时赴死?”

陆小凤望着远处,声音空茫,似问她,也似自问。

“初霁……你觉得,死人能杀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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