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宵总是随心所欲地给她送礼物,小到冰箱玩具,大到咖啡机……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次见面都是这样,他很少空手。
收礼物这件事本身应该是值得开心的,但是不包括她哭得这么狼狈的时刻。
陈梦宵追出来,在黑漆漆的通道里重新拉住她,换成中文,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原来看到她哭,他也会说“对不起”。
她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开,反而被他抱紧,挣脱不开,亦或是她并非真心想挣脱。
身体紧密无间地贴合,她能够隔着衣物感受到他皮肤的热度,嗅到他发尾熟悉的淡香,恍惚间甚至有种躺在床上赤裸相拥的错觉。她不记得自己的眼泪有没有落到他肩头。
静悄悄的通道里,陈梦宵像在哄她:“我刚从云南回上海,落地就过来找你了。”
她仍在哽咽:“我没让你来。”
“我给你带了礼物。”
陈梦宵说到这里,似有若无地向她抱怨:“感觉每次送的东西你都不喜欢,本来想让你自己选的,但是你不接电话。”
林霜羽没应声,他又玩笑般故意问:“还是你已经讨厌我讨厌到什么礼物都不想要?”
眼泪终于止住,她轻声道:“陈梦宵,在你的人生里,有谁真正讨厌过你吗?”
“有啊。”他答得轻巧随意,“比如剧组的场务,合作的演员,他们都觉得我很麻烦,很难搞,但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又要努力配合我,前几天的杀青宴上就差开香槟庆祝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讨厌。”
“如果你是想问交往过的对象,其实我不是很在乎。”
“你在乎什么?”
这次陈梦宵沉默几秒,对她说:“别哭了。”
待播列表里的歌快唱完时,有人接到男朋友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挂断电话后,许翩不由得羡慕:“你们俩是怎么做到恋爱三年还这么甜蜜的?”
“哪里甜蜜了,例行关心而已,我几点回家他根本无所谓好伐。”朋友喝多了,向她们倒苦水,“前几天我们还在闹分手。”
“啊?为什么?”
“我俩前段时间不是搬出来同居了嘛,他晚上经常跟朋友连麦打游戏,吵得我都快精神衰弱了,我让他别玩了,他还生气,跟我说每天晚上的游戏时间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间,结果我连他这点快乐都要剥夺。”
许翩打圆场:“消消气,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么你试试戴耳塞?”
“戴耳塞睡觉不舒服,再说明明是他的错,凭什么要我迁就他啊。”
另一个朋友放下麦,选择加入敌方阵营:“爱情本来不就是互相迁就的吗?要我说,你对象上班这么累,还愿意天天下厨,做家务也勤快,在男性基本盘里已经很不错了。”
大荧幕上的歌没人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辩论赛里播到尾声,下一首是她点的,《ラブストーリーは突然に》。熟悉的前奏响起,她的手机也开始震动。
头顶的霓虹灯球转个不停,斑斓光影来回晃动,林霜羽走出包厢,靠在墙边,摁下接通键。
对面比她这边还要吵,重金属摇滚乐夹杂着人群的嬉笑吵闹,陈梦宵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叫她:“羽毛。”
前天刚在店里争吵过,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于是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问:“这次送的礼物喜欢吗?”
她盯着脚下的马赛克瓷砖:“不喜欢。”
陈梦宵没有生气,仍然是平时那副笑笑的口吻:“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她终于说:“我喜欢的太贵了,你不舍得送。”
片刻,听筒里传出筹码丢在桌上的脆响,陈梦宵说不玩了,又过了半分钟,扰人的噪音消失,他走到相对安静的地方。
“本来想在上海多呆一阵子,但是临时有事,我要回日本了。”
他停顿一瞬,继续说,“明天下午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