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燕会如期而至。
灵霄仙宗放开禁制,开门迎客,灵山群贤毕至,一时间热闹非常。
“这次真是热闹,怕是整个修真界都上了灵山了吧?”
“唉。”一修士叹息,道:“美人谷都没了,这燕会能有什么意思。”
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忽的了然,相继露出嘿嘿笑来。
“汪兄在美人谷是有什么红颜知己吧?”
“啧,女人能有什么意思?我早八百年就玩腻了。”
另一人惊奇道:“不是女人,那是……”
“瞧你们孤陋寡闻那样,如今达官贵人修士大能谁不豢养娈童?”修士眉飞色舞:“听说没?那穆少主此次回宗,也带回来了一个男孩儿。”
“这我倒知晓,说是有个男孩儿,萍水相逢,救了穆少主的性命,穆少主回宗便把他也一同带回来了。”
修士摇头,冲几人招了招手,笑容逐渐透出几分猥琐,道:“我告诉你们,那根本不是什么救命恩人,其实就是他养的——”
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一堵墙。
“嘭”的一声,修士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去,坠树的柿子般骨碌碌滚下台阶,拍在青石板上。
“……”
台阶并不高,修士捂着胸口,一时间却只觉难以呼吸,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摔碎。
缓了缓,凭着满肚子怒火,在旁人的搀扶下爬起来,压下胸口隐隐痛感,抬头望向阶上。
一身玄衣,脚踩皂靴,虽穿着朴素,身上无一缀饰,但肩背宽阔身量极高,气势很强,视线透过高挺的鼻梁漠然垂下,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生冷。
即将脱口而出的骂声咽回到嗓子里,气焰低下去:“你、你这人,怎么看的路?”
男人淡淡收回视线,转头缓步踏进殿宇,竟是丝毫不予理会。
修士瞬间涨红了脸,怒从心头起,追上前去。
燕殿宾客如云,临近开席,来客皆停下寒暄,各自就坐,喧哗声一出,万众瞩目,殿中原本就坐修士皆投去目光。
只见一飘渺仙宗弟子步履凌乱,狼狈跑进了殿来,嘴里还气急败坏地叫骂着:“混账东西!大庭广众之下出手伤人!是何居心!?”
被拦路之人却是平静自若,情绪不露半分,更显得修士狼狈。
修士气急败坏,伸手指去:“我乃飘渺仙宗弟子,你是何人?有本事报上名来!”
男人视线终于再次落在修士身上,只是瞧着人的目光轻浅而随意,不似看人,反倒像是瞧狗。
他平声静气吐出两个字:“蠢货。”
修士脸色由白到青又到红:“你、你……”
一年迈声线自筵席之上响起,打断了燕厅里一边倒的议论声:“我飘渺宗名门正派,宗内子弟皆自小受教养,从不无故惹事,倒是这位……仙家弟子皆需身着弟子袍,你是既不着弟子袍,又不报门派,莫不是——”
男人略微抬眼,两道光自漆黑眼眸射出,深黑一片,犹如深渊,令人心生畏惧。
那长老只觉从脚底爬上寒意,下意识噤了声。
汪姓修士却已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当即有了主意,接过话茬:“莫不是魔族奸细!”
他高声喊道:“如今局势如此混乱,难保没有魔族混入,你不报来路,身份实在可疑,诸位都仔细瞧瞧,究竟是哪路仙家,竟纵容弟子至此,公然伤人!”
话音落下,一片静寂,约莫有一息的时间里无人出声。
“……此人莫非真是魔族?!”
“怎么可能?灵山禁制重重,魔族怎么能上得来?”
“就算上得来,穆老宗主还在这儿,他老人家可是合体巅峰修为,不可能无所察觉。”
“啧……飘渺仙宗势力庞大,若是寻常小宗门,即便认得,这会儿也必不敢出声了。”
“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嘘,切勿妄言……”
“哈哈哈……”汪姓修士大笑几声,当即拔出剑来:“无人认领,原来你真是魔族奸细,竟敢跑到这里来送死,今日我就让你——”
众人心里纷纷叹息。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嗓音传入所有人耳中:“住手!”
众人皆愣,回头望去。
两列灵霄仙宗弟子开路,自阶下鱼贯而入。
少年乌发红唇白玉冠,一身鹅黄罗衣,外罩靛青色短衫,腰间镶金白玉带,在簇拥中急步而来。
人声鼎沸戛然而止。
正入场的歌舞乐人纷纷低头退让,分出一条道来。
少年提着衣摆跑上台阶,衣袂摆动,琉璃佩下,青色丝穗随步摇曳,叮咚作响。
“小少主,您慢些!”
“不必再跟着我了。”
随侍们却不敢不跟着,急忙跟在后面跑,一个个都张着手,仔细着生怕他跑急了一不小心踩空摔了。
少年踏上最上一级台阶,旋身站定,拉住男人的手,将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你们谁敢动他?”
灵霄仙宗弟子袍,以青为尊。就算没见过好东西,瞧不出锦缎华裳,也不至于瞧不见那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