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音乐声中,二人忘掉一切般翩翩起舞。
凯兰还是被迫跳了女步,他身量高大,舞步却很优雅,饶是泽菲尔也感到一丝惊奇。
开场舞跳毕,大家陆续进入舞池,舞会的气氛逐渐热烈。泽菲尔想悄悄离开,奈何学监站在舞池外,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这边,按惯例学院首席和他的舞伴不光要跳完整曲开场舞,还得和其他人一起跳接下来的三首舞。
“我知道一条通往塔楼的密道,要一起偷溜出去吗?”凯兰在泽菲尔耳边轻声问。
他拉着泽菲尔,两人猫着腰,借起舞的人群作为遮挡躲过学监犀利的视线,迅速跑到一人多高的巨型蛋糕后面,凯兰撩开手边的帘幔,一扇窄门出现了,他无视门上的危险标识,低头探进门内,又招呼泽菲尔跟上去。
“不会有问题的,我今年从这里上塔顶好多次了。”
螺旋楼梯一圈圈地绕,似乎没有尽头。他们继续往上走,直到夜色下的万千光点映入眼帘,两个逃离宴席的人才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气。
电子烟花在空中炸开,照亮了塔下宽阔的广场、向四面八方延伸的道路以及远处林间漫步的少男少女们。富有古典气息的圆顶、拱门、喷泉、雕像和科技感十足、形态各异的教学楼共同织成如同游戏CG一般的秋夜幻梦。
泽菲尔想到游戏里那个被他顶替了身份的恶役角色,他不清楚至今做出的所有选择是否仍会将自己引向死亡,但这次是他的所做所为把他带到此处而非命运。
凯兰凭栏眺望,狼鬃一样的黑发被风吹起,姿态惬意。
他突然发出感慨:“泽菲尔,你真的不像是个贵族。”
“学长你也不像是贵族。”泽菲尔以为凯兰笑话他不守规矩,于是回敬道。
凯兰愣了一下,然后宽容地笑笑:“你说的倒也没有错,很少有贵族对平民没有任何偏见,我俩算是贵族中的怪胎了。”
原来说的是这事,凯兰确实也目睹了他几天前当众为卡洛斯出头的一幕。
泽菲尔不认为自己偏袒旧爱,就算当时在那里的不是卡洛斯而是随便一个平民,他还是会做出行动。既然加雷斯凭借权势欺负人,也理所当然该忍受自己用更大的权势欺负他。
“没有什么可偏见的,”泽菲尔回答:“平民的天赋不见得一定比我差,我不过是侥幸生在有钱的家庭罢了。
凯兰眼中赞许之色渐深:“但是一般的贵族不会这样想。”
“他们既瞧不起平民,又畏惧平民取得权力,他们需要平民不断劳作来支撑他们优渥的生活、需要把平民踩在脚下来满足他们高人一等的虚荣,需要平民紧紧闭上嘴,绝不能发出不谐之音惊扰他们悠闲的生活。这种处境下的平民不会满足于现状,也不该满足,即便没有我们这些人,他们也不会永远生活在黑暗中。”
“我们这些人?”泽菲尔反问。
“是的,像是你我这样虽然出身贵族,但仍然不满足于现状的人。”凯兰轻声说:“我们贵族享受的特权已经太多了,我想建立一个平凡出身的人凭借努力也能获得成功的新时代。”
“看不出凯兰大公还有这样热血的一面。”泽菲尔大概猜的出凯兰为什么和自己敞开心扉,他的想法是好的,可给人的感觉却是热血上头似的不切实际,泽菲尔赞赏他改变现状的决心,也欣赏他单刀直入坦诚自己想法的气概,但没想好怎么去回应这份诚挚又沉重的期待,只能先装作没听懂。
“太阳升起来了。”凯兰凝视着他的脸,少顷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
泽菲尔面露迷惑,塔楼之上晚风荏苒,无论怎么想都没到日出的时间。
凯兰突然倾身凑近,食指虚点了一下他颤动的眼皮。
“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