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陛下。”宁徽、宁剑、宁沛跪拜道。
“诸位爱卿平身。宁剑,你们此番回来,东临可安排妥当。”陛下道。
“回陛下,东临现下有宁扬镇守,请陛下放心。”宁剑道。
“宁扬,比宁徽大2岁,宁徽今年十八了吧!”
“回陛下,正是。”
“那宁扬20岁,一个毛头小子,能担大任吗?”
“回陛下,宁扬在东临镇守十几载,经历过几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如今正是朝气蓬勃,干劲满满,交给他我放心。”
“唉!眼下南边战事吃紧,让吾十分焦心。”
宁徽、宁剑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或许都猜到了此次陛下叫他们来的意思。
“陛下,听闻今日朝堂上诸位大臣推荐几位皇子去洛南。”
“你觉得哪位皇子可堪大用?”
“这——大皇子成熟稳重,二皇子勇气可嘉,三皇子气质非凡,四皇子雄才大略。”
宁徽心咯噔一下,这话可不好说,心里思忖着。
“你这说了不是没说吗?你刚刚说四皇子雄才大略?”
“陛下,父亲久居东临,并不知晓塬城皇家之事,微臣认为大皇子才是真正的雄才大略,成熟稳重。”宁徽道。
“哦?那宁小世子认为四皇子如何?”
“......四皇子气吞湖海,气度不凡。”
“大皇子到——”
“儿臣拜见父皇。”大皇子道。
“宁奚侯,宁小世子,宁副将。”大皇子挨个见礼。
“刚才宁小世子的一番话听得吾如雷贯耳,醍醐灌顶,皇儿可听到了?”陛下道。
“父皇,儿臣听到了。想不到宁小世子看人的眼光也不错。”大皇子周烨道。
“吾让你们来,是有重任交付于你们。此次与玉南国之战,必胜。封大皇子为德王,率都统一职,调诸道兵马会战,统管三军,宁剑为副都统,协助都统,宁徽暂代成阴大将军一职,将成阴免职停办一切事务。宁副将继续回东临镇守。”陛下道。
大皇子、宁剑、宁沛都跪下听命,只有宁徽呆呆地站在原地。
“宁小世子可有话要说?”陛下道。
“陛下,微臣何德何能领下大将军一职。若陛下信任,微臣想求得监军一职。”宁徽道。
“监军?你可知这一职位待你回来后可是被罢黜的,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微臣依旧要此职位。”
“吾想着此次战役,你要是能胜利归来,之前答应你给你平南侯的爵位,就一并给你,没想到你居然越求越小了,这又是何道理?”
“论贵微臣不如大皇子,论经验不如父亲,论杀伐果断不如成阴,论神速不如兵贵,既什么都不如,倒不如做陛下的眼睛,监督各军与将帅,管理粮草辎重,以贡大力。万望陛下应允。”
大皇子、宁剑和陛下都没想到往日的傻世子竟能说出此话,心中不免有些感怀。
“你当真想好了?”
“是。”
“好!那吾就封你为持节监军,在外监督将帅,管理粮草辎重,核实军队功绩与罪过,按时向塬城汇报战况,必要时可制衡将帅的权力。”
“微臣领旨。”
陛下一边说,一边有御史在旁拟旨,随后交给了宁徽与大皇子。还给了宁徽旄节,象征大权。
“吾命你们两日内做好行军准备,一旦整理完毕,就尽快赶往洛南,不得有误。”
宁徽他们领命出宫。
在出宫门的路上,宁剑道:“想不到陛下最后还是停了成阴的职。”
“我想成阴败仗并不是他无能,或许是北方的兵不善水战,才屡屡失利。父亲曾驻守东临,应该最是擅长水战,所以陛下可能想到了这一点才派父亲前去。”宁徽道。
“祝你们此战必胜,我就回东临了。”宁沛道。
宁徽他们回到侯府,将此事说与老夫人听。七阁也在旁。
“你我父子、祖孙才刚刚团聚,就要分离,唉!实在伤心。”老夫人道。
“母亲,儿子身不由己,连累母亲了。”宁剑道。
“没想到这次连徽儿也牵扯其中,你可知在你回来前他都经历过什么,去了玉南差点死在那,刚回来就被朝中不少势力盯着,这次也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苦啊!”老夫人道。
“这,徽儿确有其事?”宁剑道。
“嗯,不过,人们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没死,说明我的福还在后头,以前那点苦难算不得什么。”宁徽道。
“好在这次徽儿只是监军,不去一线,一线自有儿子守着,母亲放心。”宁剑道。
“平安回来。”老夫人道。
“我们定凯旋。”宁剑道。
饭后,宁剑与宁徽在院子里边走边谈心。
“孩子,十年不见你长高了,也懂事了。你可恨为父让你从小就女扮男装?”宁剑道。
“......应是不恨吧!”宁徽道。
“为父曾是文玉太子的人,因背叛前主,转投当今陛下,尽管陛下当时嘴上没说什么,但依旧有傲气,再加上许多大臣多有顾忌,不得不将你从小扮作男子带在身边,你回塬城,不只是因为你母亲离世,为父无暇照顾你,而是陛下多次去信与诏令让你去塬城做质子。为父,为父无力应对。”
宁徽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个年迈苍老父亲的诸多无奈,心里纠结,垂下眉眼,“父亲莫要自责,我不怪你,也不恨你。”林丛玉小时候因为贪玩,也做过对不起父亲的事,那时还害得父亲失去了一颗门牙,流血不止,被母亲教训得很厉害。那是她第一次做伤害父亲的事,当时的她很害怕,痛哭流涕,跟父母道了无数歉意,可当时的伤害,母亲由于心痛,加诸在林丛玉身上的伤害也不浅。有了这段经历,宁徽并没有责怪眼前的宁剑。何况宁剑此时表现出来的歉意,像极了前世的林丛玉,被伤害得遍体鳞伤且早已心如死灰的林丛玉自然不会心生恨意来怨恨宁剑。
“在将你送回塬城不到半年,就听说你已痴傻,那时为父忙着打仗,并没有来得及看家信,等有时间后,看到信心痛不已,想着回来看看你,但是身为守将,无令不得离开,更不要说是回塬城。在收到你不傻的消息后,为父十分高兴,多年的阴霾也散了。直到在东临与你交手,看到你现在这么健康,武功还如此之高,为父甚是欣慰。”宁剑泪流满面道。
“父亲,如今我已大好,您不必为我担心了。”
“你现下已不再痴傻,可想起当初你是怎么变得痴傻吗?”
宁徽摇摇头,表示那些都不记得了,但以后会努力想起来的。
宁剑满怀感伤的眼神看着宁徽,随后又继续谈心。
夜深,宁徽躺在床上睡不着,干脆睁着眼睛望着房顶。七阁来访。
宁徽听到房顶有动静,思虑片刻,穿好衣服施展轻功上了房顶,同七阁一起坐下。
“睡不着?可是为了和玉南国一战。”七阁道。
“或许吧!”宁徽道。
“我要跟你一起去洛南。我之前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嗯。”
“你求得监军一职,真是妙啊?”
“何出此言?”
“谁不知道监军,只要够忠心,外行就能管内行。”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没错,行军打仗我不懂,这一点我算个外行人,虽然从小就在军营且跟在父亲身边,但实际上很少经历战役,我看的兵书再多也没用,得实战,如果没有实战的环境,一切就都是纸上谈兵,我不能拿万千将士的命去赌。你刚才也说了只要够忠心,监督好都统就行,打仗有他们呢!”
“是啊!打仗不单单需要高强的武功,还得讲军心、谋略、兵力、辎重、军纪等等,这些都离不开整体,若要单打独斗那就溃不成军、一盘散沙了。”
“你说的没错,真实的战争讲究的是配合、阵型、纪律。个人勇武不是没用,但作用有限,你让一个武林高手去冲训练有素的长枪阵,多半是要吃瘪的,在真正的战场上,谁给你运气单挑。还有啊!我觉得凭我自己的武功不足以胜任大将军。应是比不过成阴的。”
“你跟成阴打过吗?”
“打过,是平手。我猜他应该是让着我吧!论实力他比我强多了。”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事物都是不断变化的,他虽此时经验多,但在你经历过很多事后,终有一日也定会胜过他。”
宁徽看着七阁,有点吃惊她竟说出这样的话。随后抬头望天。
第二日。大皇子与宁剑都在整军准备出发。
宁徽在收拾的过程中突然想到一件事,翻出之前准备送秦卿的新年礼物,想着在出征前将礼物送给她。
“你去哪?”七阁道。
“见个朋友。”宁徽道。
“我跟你一起。”
于是,二人就使轻功飞檐走壁来到秦府门口。宁徽告知门守要见秦卿,但被门守告知小姐不在府中给拒绝了。宁徽表面没说什么,就走了,七阁跟在身后。
“我们现在去哪?”七阁道。
“走旁门,翻墙进去。”宁徽道。
“不是说不在家吗?”
“应该有什么隐言。你还要去吗?”
“当然。”
二人直接翻墙走壁去了秦卿的房间,看到秦卿无聊地在侍弄水缸中的鱼。
“阿卿。”宁徽道。
秦卿听到熟悉的声音,原地怔住了,立刻回头,看到了宁徽,不顾旁人,竟飞奔到宁徽面前抱住了他,道:“阿徽,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秦卿上下打量着宁徽,确保没有受伤,安然无恙,随后察觉到旁边的人,迅速警觉,道:“他是谁?”
“这是我在东临遇到的一位朋友,叫七阁,七阁这是我在塬城的朋友,秦卿。”
“幸会。”二人双双抱拳行礼。
“阿徽,你此行可还顺利?”秦卿道。
“还算顺利,不过就是有点一波三折。好在证据都齐全,长公主和五皇子都已成庶民,各自流放。”
“他们流放的消息,我都听说了。”
“这次多谢你配合,要不是你在塬城稳住大局,此事也不会如此顺利。当时,我看到秦冰穿着我的衣服,难道是让他暂时代替我假死?”
“是。长公主以及他的属下十分机警,如果他们找不到你的尸体,会一直找下去,为了你在东临的事情更顺利,没有后顾之忧,我只能出此下策。”
“那你可受委屈?”
“我不委屈,倒是委屈秦冰了。”
“秦冰!确实委屈他了。你要帮我跟他好好道谢,这件事我很感激他。”
“当然。”秦卿心想,要是你知道秦冰差点被成阴亲,你还会感激他吗?想着想着便转头笑了笑。
“对了,阿卿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可是现在离新年还有半个多月呢!你这礼物送的也太早了吧!”
“玉南国与大塬开战,我不日就要出征,怕是赶不上新年了,想着早些送。”
“你这才刚回,就又要走。”
“是,陛下已经下旨了。我父亲和大皇子正在整军,我没有时间跟你叙旧了。提前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平安回来。”
“嗯。”
随后,二人离去。秦卿打开盒子,看到了那份被精心准备的礼物,湿了眼眶。秦冰从暗处现身,安慰道:“小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是啊!我知道,一直知道,我跟她从小分分合合,早已见惯了,但人都是能说出来道理,做起来却很难,事情不到自己身上是体会不到的。”
从秦府出来,二人继续飞檐走壁,没有回侯府。此时,侯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大皇子也准备妥当,带着兵马去辕门,准备与宁剑会合。
“我们不回侯府,这是要去哪?”七阁道。
“去取一样东西。”
“可是现在,大军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会不会赶不上。”
“放心,一定能赶上。我出来前让紫芯帮我收拾衣物,回去到门口直接拿着那些和旄节出发即可。”
不一会,就到了兵器铺。宁徽跑进去找老板。
“老板,老板,我之前在你这订了个指环样的兵器,我急要,你做好了吗?”
“呃,暗号。”
“指尖藏拙,鲲鹏万里。”
“您稍等,我让伙计去拿。”
很快,那兵器就被装在一个小锦盒里,宁徽拿出来验货,果然厉害,就拿着走了。
宁奚侯府门外。大军集结,整装待发,溯游也在其列。宁剑见宁徽迟迟不来,心急如焚,不一会紫芯拿着包袱和旄节过来,说:“侯爷,世子殿下他说有事去办,很快就会回来,我已经帮他准备妥当,他一回来就能直接出发。”
宁剑了然,但还是心急,因为大军耽误不得。此时,李远从东临回来了,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来见宁徽,却看到侯府门前很多士兵,便上前去,见到宁剑,道:“世伯,你们这是?”
“哦,世侄,你回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当日因为有其他事匆忙离开东临,没有及时通知你,才将你留在东临。现下你已回来,想必你父亲就放心了。你可回家见过父亲。”
“没有,我想先见见宁徽。不过,这是在做什么?”
“陛下圣旨,要大皇子、我和徽儿一起去洛南,参与会战。”
“什么!可是,你们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连宁徽也要去吗?”
“是啊!徽儿此行是监军。”
“他人呢?”
“父亲——我回来了——”宁徽远远喊道。
“宁徽!”
“李远!你回来了。”
“世子殿下,你的包袱和旄节。”紫芯道。
“好嘞!多谢!!”宁徽说完,就立即拿着旄节上马,身披锦缎披风,威风凛凛,七阁也跟随。宁剑与将士们一同上马,士兵整顿军容。
“宁徽,那个贼人凭什么去,他能去,我也能去,带我一个吧!”李远道。
“李远,无论过去多久,你身上的尊贵与傲气就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小时候你待我那般,现在依旧那般,你放不下你的尊严,就去践踏别人的尊严,七阁!他不是贼人,他现在是我的朋友,我不是以前你口中的傻子,是现在的世子,尽管在塬城是质子,那依旧是世子,你如果不做出改变,依旧没有礼貌和尊重,你我也永远成不了朋友,更别说是平常的说话了。驾!”
宁徽持节在前,七阁无声地瞥了瞥李远紧随其后,宁剑带领士兵出发。李远好似听到惊雷一般,心空了一样呆站在原地,望着宁徽的背影。他想做些什么,但只是停留在想的层面,所做的努力和改变并不大。这不就是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吗?任何人都是想得挺美,挺好,但实际做出来真的很难,男人都好面子,不可能为了个女人就失了面子。但宁徽偏偏是个不要面子,却要里子的人,这两人碰上,就注定了走不到更说不到一起去。
可是,李远不知道是因为小时候对宁徽的愧疚还是真爱,他就是放不下宁徽,喜欢也是真喜欢,但就是到不了那一步。说实话,东临之行,李远头脑在线时,也确实稳重,与宁徽配合得挺好,但有时候就是撇不下尊严,甚至有时候还会出口伤人,不是伤宁徽,就是伤她身边的人,这哪行。毕竟爱情是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上,若都是负能量,任谁都会远离。更别说林丛玉前世小时候就生活在满是负能量的家庭环境以及村子、学校中,人压抑得久了,迟早会爆发,就算不爆发,也终有一日一蹶不振,满目疮痍。
人,还是得给自己找个正能量以及治愈自己的环境,才能能量满满,茁壮成长,内心强大,然后才能爱自己,爱他人,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在去辕门的途中,七阁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仇人关系吧!”宁徽道。
“嘿嘿!在东临的时候,我看不像。”
“不乏是装的。”
“我看不像。或许,他真的钟意你。”
“那是他的事,跟我无关。我只要表明立场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哼!身在局中不知意呀!”
在辕门与大皇子会合后,他们就浩浩荡荡地出城了。大皇子在前,宁剑在其右,宁徽在二人中间,七阁在宁徽左后,溯游在宁徽右后。现下,正是二月初,下午。
大军刚出城门,就被后面火急火燎赶来的原宥给喊住了。
“大皇子、侯爷留步——”原宥喊道。
“原公公匆匆赶来,所谓何事?”宁剑道。
“大皇子,侯爷,小世子,刚从洛南传来消息,洛北被攻破,被玉南国异族占领,成阴大将军继续撤退,现在退到了阳城。陛下让我来通知各位,不必再去洛南洛北,直接去阳城救援。前方战事十万火急,万望诸位加速前进,路上一刻也不能耽误。”
“什么!玉南国竟如此厉害,连成阴也无能为力吗?”大皇子道。
“看来此战是场硬仗。”宁剑道。
“......多谢公公跑这一趟,我们这就去阳城。”宁徽道。
原宥把话带到,就走了。大军刚要出发,没走几步,就下起雪来,雪花扬在脸上,竟有些疼,入了眼,眼睛都很难睁开。
宁徽心想:出发前听到战事不利的消息,已经觉得是场硬仗,再加上大雪纷飞,前路更是艰难险阻,莫说星夜赶路,如此急催,于士兵十分不利。难不成此次前去,会遇到更大的阻碍。后面几天,依旧是大雪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