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何人！”汲沣目光凌厉地死死盯着身前一袭巫傩装束，头戴怒目獠牙傩面的怪异男人。

旋即便听得那男人邪邪一笑，大言不惭地说：“汲将军莫怕，在下乃燕国右相卜元真的师弟——步睢。”

“卜元真？！”捕捉到关键词的汲沣霎时怒目圆睁，最近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

头脑瞬间反应，“——你是申籍！”他怒上心头，当即挥剑架到对方脖子上，尤为笃定道。

“非也，非也，”步睢抬手缓缓拨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倏而傩面下又传来狡黠笑声，“我那师兄自幼玉貌昳丽，他本同我一道追随先师求学，可后来却叛出师门学了巫祝之术，自此去如黄鹤，再无踪迹。我也只是不久之前才听闻他做了燕国的客卿，如今又闻他是贵国的申籍……不知何人所传，当真是荒谬绝伦。”

汲沣闻言怒气渐消，他眉梢一挑，问：“哦？听你话中之意，卜元真并非申籍伪装？”

“那是自然！”步睢忙不迭争辩一句，随后又贱兮兮笑了笑，自说自话道，“不过天下竟有如此巧事，师兄竟同燕国一佞幸模样相似，哈哈，待我寻得师兄，定要在他跟前好好戏谑他一番！”

汲沣信了三分，但锋利的剑刃依旧直逼步睢脖颈。

“既然他不是申籍，那他走什么？”汲沣一针见血地问。

幸而步睢早已想好说辞，眼下自是对答如流道：“依我之见，一是燕国国内反对我师兄改制的那干人借此发挥，他为暂避风头故而先行躲藏；这其二嘛……咳咳，算了，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说。”利剑逼近，汲沣话语间隐隐透露出几分威胁之意。

“好好好，”步睢立马妥协，面有尴尬地说，“咳咳，这其二嘛，依我之见……我师兄向来心高气傲，如今听闻自己容貌和一佞幸相同，兴许是去追杀那人了，亦或是寻处无人之地自毁容貌去了。”

汲沣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沉声说：“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步睢急了，立马辩护道：“我师兄博闻强记，满腹经纶，卜卦占筮更是不在话下，此等相士岂是那等以色事人的小人可比？”

汲沣信了七分。

然也，申籍怎可能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以三千破敌三万，换做是他也办不到。若非听闻卜元真失踪，他根本不会信申籍就是卜元真一事。

汲沣：“既然你师兄为燕国出谋划策，那你来此又有何目的？”

步睢拱手作揖，面挂笑意，从容不迫道：“自然是襄助汲大将军了。”

汲沣收剑入鞘，直截了当道：“我不会归附燕国，燕侯之恩，日后会报。”

步睢摆摆手：“欸，汲将军误解我之意了。在下并非是做燕国的说客，更不想同我师兄待在同一阵营。”

“这是何意？”听到后一句的汲沣略感讶异。

步睢解释道：“我与我师兄不同。他若争霸天下，自是往国力本就雄厚的大国跑；可我不在乎这虚荣，我只在乎解救身陷囹圄之人，尤其是能人志士，比方说……像大将军这般大败缙国却又反被打压之人。”

“住口！”汲沣最恨别人怜悯、瞧不起他，而今步睢这番话简直是精准打击，火上浇油，他一听这话顿时怒上心头，眼瞧着下一秒便冲了出去，拳头一挥，愤然将步睢打倒在地。

紧接着又听“咣当”一声，但见傩面被打飞，面具下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露出，汲沣这时才怔愣一下，停住了半空中挥舞的拳头。

当真不是申籍。汲沣这下信了九分。只是这人动机不明，难以信任。

步睢脸上微微发麻，发丝凌乱地躺在尘土地上，这时微微抬首，笑得很是阴森：“如何，这下可否证明我并非申籍了么？”

汲沣不自在地点点头，旋即又蹙眉问：“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无欲无求？若是如此，恐你再也见不到你师兄了。”

“将军话先别说太满，在下确实不图将军回报，不过在下并非无欲无求之人。”

汲沣皱眉问：“那你之所求……？”

步睢恶狠狠地说：“我师兄想辅佐燕侯争霸天下，我却偏偏不让他如意。”

“你不是……”还想找他，汲沣惊讶。

“是，我是想找他，不过我找他是想将他碎尸万段。”步睢咬牙切齿道。

汲沣看不清这对师兄弟了，他拧眉问了一句：“为何？”

“因为他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