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白兰地最后入座，也不着急开口，先给自己缓慢地泡了壶茶。过程很繁琐，是降谷零看了也挑不出毛病的标准日式茶道，但就是和这个场合不太匹配。整个日本能叫得上名字的组织成员都正等着他开口，商讨处置雪莉的事宜，而只有贝尔摩德敢于出声打断他的装模作样，“别这样，白兰地，”她说，皱着眉曲起指节敲敲桌子，“我们每个人的时间还都挺珍贵的。”

“相信我，我和你一样着急。”混血的中年人皱了下眉，假笑着应声，却丝毫没有进入正题的意思。这似乎是白兰地惯用的威慑手法，波本坐在椅子上想，思绪飘忽，这个混血的中年人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时刻，通过怡然自得地做某些事来隐隐体现自己对这个地方的主导权。而作用也非常明显——他看了眼明显地焦急起来的女明星，然后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继续走神。

直到白兰地终于泡好了他那壶茶，然后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格兰菲迪，”他点了其中某人的名字，“首功是你的——给贝尔摩德讲讲你是怎么做你的工作的。”

波本不由得又转头瞥了女明星一眼——此时贝尔摩德正抿着唇微笑，情报专家推测对方有可能已经进入了怒极反笑的阶段。

半长发的组织成员停下手中正在转的笔，抬手用那支钢笔把脸侧的碎发别进耳后，“没什么好聊的吧，”他说，把手里捏着的文件夹随意扔在桌上，没有替白兰地继续挑衅贝尔摩德的意思，“只是监视社交网络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他人拍到的雪莉的照片而已嘛，完全是碰运气的结果——你们要谢就谢那个下层成员喽。”

“而那个意外拍到雪莉的家伙呢，我第一时间进行了调查，非常巧合，是一位住在米花的小学生，没准我还见过几面。身份和背景都干净，没有和雪莉更多接触的迹象。”

“总而言之，”而后格兰菲迪伸出食指对白兰地眨眨眼，“我和侦探先生通过那几张照片推测，雪莉目前正好端端地生活在东京的某个地方，过得还有滋有味呢。”

被他提到的侦探先生回神，朝着投来视线的众人微笑点头。

“她具体躲在哪里，被什么人所庇护以至于逃过了组织的追查，我们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贝尔摩德把双臂环抱在胸前冷笑，“白兰地，再说一遍，我的时间真得很宝贵。”

而男人只是微笑着冲她摇摇头，“别心急，我亲爱的。”他说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另外一杯满上，站起身，走到金发侦探的身边，把那杯茶放在了对方面前。

“毕竟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他说，“我并不是被下达了指令要求追回雪莉的成员——研究员可不是干这个的。”

茶水溢了几滴出来，顺着杯壁流下，于是金发的侦探只是笑笑，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翘起了二郎腿，并没有拿起这盏似乎是刻意示好的茶杯。

“怎么敢称得上是主角呢，”他状似谦虚地笑，“只是出了个主意递到朗姆大人面前，白兰地先生又正好在旁边罢了。”

“要问具体计划嘛…也不过是个引蛇出洞的小把戏，没什么特别的，”他说，“雪莉的姐姐，还有苏格兰，不都还在组织里？找个由头把她引出来就好。”

贝尔摩德抿唇咬住了后槽牙。

波本微笑着讲述，或者说是炫耀着自己的计划，几乎有点洋洋自得，“计划并不复杂，”他说，“只需要找个途径，告诉雪莉如果她不来的话我们就会对她的姐姐做出些什么就好。基尔小姐在电视台任职，让她在进行关于某地的采访的时候随采两个‘幸运观众’，传达一些消息不算难事。很巧合的是，基尔小姐最近的某次采访的确毗邻米花——”

他笑起来，似乎已经预料到计划如愿实现的未来，“铃木特快列车，这简直是天然的舞台——哎呀，总是波及到铃木家的财产，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你就那么确定雪莉会看到你的所谓消息，然后真的上钩，像条没脑子的鱼一样往你的鱼篓里跳吗？”贝尔摩德冷笑。

而波本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格兰菲迪，能把那张照片给我吗？我知道你带了，要不然那个文件夹里就半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了——非常感谢。”他笑着对坐在他对面的情报员伸出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照片捏在手中，“那么，接下来的思考属于侦探。”

“请看，”他说，“在这张照片中，我们要找的人正穿着合适季节的衣服在街上行走，并没有自由被限制的迹象，而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棉服款式老旧，来源未知，和组织里现存的关于雪莉的影像资料中她的穿衣风格不相类似——”

他向坐在他身旁的贝尔摩德摇了摇手中的照片。照片中的人像不算清晰，只是一张匆匆略过的随意抓拍，面孔模糊，还因为移动而并未对焦，几乎和背景一同如奶油般化开。事实上能显露出这个角落的人影正是他们要找的人的证据也只有鸭舌帽下露出一点的茶色短发而已——天知道琴酒是怎么看出来并确信她就是雪莉的，也许他自有他的办法。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位小姐突然转性了，”侦探接着陈述，“但我更倾向于猜测这份选择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我从这件衣服上也算找到了一点线索，非常明显。”

他把照片捏在手中，几乎是兴高采烈地给周围人展示了一圈，“很明显的失误，像我们这样的侦探能从里面看出不少东西来——诺，照片中从衣袋滑落的手机挂坠，是今年之内才开始声名鹊起的足球选手。”

他手腕一翻，把照片收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