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目光牢牢锁着身前的她,似是要将这份安稳传递过去。他早已看透她的顾虑,知道她清楚自己的背景断不会贸然出手生事,也料定她不会轻易放弃寻找游子吟,因此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内心的不安。
殷漱抬眼,望着他的面容,蓝瞳沉敛着深意,耳间金环垂坠晃动,说着:“还有……”
方才还安稳笃定的氛围骤然压落一层阴翳,暗藏着尚未摊开的心事,蓝阕另有一番话语,要对她诉说:“你回去西荒,这也挺好的,仅仅几天而已。”
殷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消解他心底的顾虑:“最近各处格外安静,想必他现在也用不了能力。”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安抚,把所有不安尽数揽下:“你不用担心我,我没关系的。”
望着身侧的他,她眉眼间反而藏着隐隐的担忧,明明心底放不下别离,却还是顺着他的说辞,勉强说服自己放下心结。
蓝阕目光沉沉看着,只一言戳破方才温柔的宽慰,低声说着:“……你满不了我。”他看得通透,早已将她所有细微心事尽收眼底,缓缓道出证据:“殿下每逢心事重重,就寝时就不会关窗,一天到晚看向窗外……”
殷漱垂眸,是被一语道破藏在平静说辞下的牵挂,自己嘴上说着无碍,夜里却总守着窗,分明时时刻刻都在惦念失踪的游子吟。于是,她忙忙移开目光,肩背微微蜷起,带着无措,却还是忍不住解释自己在常乐村彻夜临窗的缘由:“那是因为,当时我走得太急了……总而言之……”方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尽数流露,只因离去时太过仓促,才叫她对他的踪迹无处可寻,所以她日日守着窗难安心神。
蓝眸望着身前之人,像要把过往的点滴尽数道来似的,“不过,就算你将房门关得密不透风,我终究还是能寻到你。”他眼底藏着她看不透的牢牢的执念,话里带着些强势的安抚,轻轻压落她的满腹忧思:“所以你不必惴惴不安,想待在此处我随时欢迎,想回到西荒,我也不会未经你的许可去寻你。”
殷漱听了,心中未免些些失落,静想片刻,只余下一阵无声的沉默,半晌,缓缓抬起手向前伸去,指尖轻悬半空,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这个,可否送给我。”
蓝阕垂着眼,唇角浅淡笑意,低声漫问:“什么?”
只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抬起,指尖温柔蹭过他的颌,顺势往下,轻轻碰了碰他耳间垂挂的耳饰。
指尖轻轻抵在那枚赤红耳坠上,指腹缓缓摩挲过亮晶晶的坠面,动作轻得怕惊扰眼前的他。
殷漱的目光落于耳间这抹艳红,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期许,方才轻声讨要的心意,尽数凝在这一处触碰里。抬眼望着身前的他,眸光柔软又藏着些不安,轻声道出心底念想:“这一路回去,就当作是我的护身符。”
蓝阕哼一声,带着独占的醋意,故意沉郁:“你的护身符明明是我,”眼底藏着不悦,继续追问:“为什么不用我,而是要用这种不相干的东西穿透你的耳。”
话音一落,殷漱表情慌乱,低声辩解:“不是要打耳洞。”
蓝阕指尖轻抵耳畔那枚耳坠,低低笑出声,笑意漫在眼底。
殷漱垂着眼,低声嘟囔,略略藏着委屈:“只是想着在离开遮城的路途中,当你不在身边时,我能有个通路保障。”
耳坠垂在半空,金饰相撞发出哐啷轻响。
殷漱轻声道:“拿这个东西来代替你,你不悦么?”
蓝阕指尖捏着耳坠凑近殷漱的耳畔,低声说着:“是。”
殷漱怔怔望着抵在耳边的饰物,耳畔轻轻一颤。
蓝阕指尖轻轻托住她的后颈,眉眼浸着缱绻笑意,低声叹道:“好可惜。”他目光落在她完好无耳洞的耳尖,温柔哄诱:“想来你戴上会很好看呢。”
蓝阕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耳垂,温柔又笃定,“有朝一日,定要戴给我看,”顿了顿,眼底藏着独一份执念,轻声说着:“我要亲自给你戴,”只一声轻柔的“好吗?”落在殷漱的耳畔。
殷漱垂眸,低声缓缓说:“即便是很久以后。”
好似这一间静谧,书卷散乱身侧的案,绵长的约定尽数揉进香炉的熏香里。
这时,她听得蓝阕低声道:“出土了。”
“什么?”殷漱抬眼望着。
蓝阕低头,沉声说着:“舞阵图要出土了。”
此言何意,心中各自分明,殷漱听了,心头一弦绷了一夜,又“啪”地一声断了惊了:“魔祖的六月舞阵图……要出土了?”
到后来,殷漱翻开了“往志踪”帖子。见里头贴着,百里浪已带连山奈返回灵桑顶报到,而先前好酣坡日照失常是因为魔祖的六月舞阵图将出土的前兆。逆熵坊的旧友纷纷发帖,大多已在议论纷纷。洞微与通幽更因游子吟的下落起了争执,动上了手。紫薇帝宗召集群仙议事,殷漱的师父自然也在其列。之后,白翁又聚齐众器师,明言不坠山将倾,妖鬼魑魅定会为争夺舞阵图而互相残杀,众位器师务必全力截阻。帖中还提到,眼下各地恶妖邪鬼正朝不坠山汇聚,仙洲各处需要各殿神官协助追捕。看完这些,殷漱不再在遮城逗留,打算边寻春杳杳,边动身返回西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