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阕抱着手臂,闲闲说着:“我倒是知道一个法子。”
大家都望向他。
蓝阕面皮挂着那副不紧不慢的笑,说出的话藏凉:“向来没有误闯死水荡的能活着回去,只有一次例外,有个渔夫,船沉了水,人却没死,因他船上装过一具死婴,鬼鲛收了死婴的血,就没要他的命。”
颜开听了,先是眼睛一惑,打量蓝阕一番:“小兄弟,你年纪不大,倒是见多识广,这种邪门事儿你都知道?”
蓝阕也挑了挑眉,不咸不淡答了一句:“活得久了,自然听得就多。”
游子濠原本打坐,微微眯眼,看向颜开:“这人到底是谁?什么来头?为何与你们一道来?”
颜开两手一摊,笑道:“您别问我,问东二殿下,她带来的,她不点头,谁敢上来?”
游子吟忙道:“现在知道他是谁有什么用,法术全失灵了,我们拿什么去找,去找一具死婴?”
颜开不慌不忙,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笑道:“简单,现做一个不就得了?这镇境梭里这么多人,现杀一些血来,也不是不行。”
大家一阵无语,齐刷刷瞪着他。
蓝阕淡淡道:“不行,得是死人血,但刚死的不算,要死过一阵子的。”
这法子太荒谬,正说着,镇境梭又开始缓缓冲向离人杵阵。大家除了嘴上说,谁也没有采取更极端的措施,毕竟,“做一个死过一阵子的死婴”这种事,说出来容易,谁真得去手。
游子濠站了起来,翻出一块圭表,指尖轻点,圭表正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纹路,将圭表往空中一抛,喝道:“来!”
梭身猛地往上一抬,瞬间高出死水面数尺。
殷漱惊疑一看,前方离人杵阵中无数鬼鲛从死水底涌来,密密麻麻硬生生把镇境梭托了起来,失声道:“镇揽大师,您连此地的鬼鲛也能控?”
游子濠面皮不变,掌心翻转向下,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鬼鲛之中。
蓝阕淡淡道:“不是他能控,是鼎能控,天烬鼎炼过的东西太多,连死气都能吞。”
颜开忙道:“游子濠,既然你能控鬼鲛,那就赶紧让这些鬼鲛把镇境梭推出这片死水荡!”
游子濠还未应答,梭身猛地一沉。
那些鬼鲛突然剧烈起来,像是不服输,又像是有另一股力量在跟游子濠争夺控制权。
镇境梭开始加速沉落,而且明显往一侧倾斜。
殷漱一手抓住舷,另一手紧紧拉住蓝阕,道:“镇境梭要翻了,当心!”
游子濠眉头紧锁,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加大了法力输出,掌心涌出一道道法力光纹,碾向躁动的鬼鲛。
可是,镇境梭不但没有稳住,反而开始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被推往离人杵的中心去。
镇境梭底的死水咕嘟咕嘟往外翻涌,两边水墙越升越高。
颜开大吼:“大家当心,有鬼鲛在下面跟镇揽大师抢梭子!”
两股力量争夺这只镇境梭的控制权。
游子濠想利用鬼鲛托梭推出死水荡,而梭底那个东西,却想把镇境梭拽进深渊。
推拉之间,镇境梭在中间快散架来。
游子濠面皮渐渐冷汗直冒,方才从压制天烬鼎的法力消耗中恢复不久,此时又跟鬼鲛硬碰硬,明显力不从心。
对面的力量太大了,而且源源不断,像整片死水荡都在往下拽。
梭子越转越快,漩涡越来越大,梭头已经斜着指向了死水水面。
游子吟死死抱住梭杆,面皮煞白,晴芳好从水中跃回甲板,浑身湿透,一把拽住游子吟的衣领将他往后拖。
殷漱大声道:“镇揽大师,收手吧,再拼下去,镇境梭要先散架了!”
游子濠咬着,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却仍不肯松手。
镇境梭被吸入漩涡的瞬间,殷漱只觉脚下一空,整个往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蓝阕一把揽住她的腰,脚尖在翻涌的鬼鲛堆上一点,整个借力腾空而起。殷漱反应也快,顺势祭出结音锤,两人贴着漩涡的边缘斜出去,堪堪脱离了那股吸力。
两人离开了镇境梭的位置,殷漱发现结音锤虽被气浪冲得歪歪斜斜,却还能纵横,心中稍安。殷漱俯瞰下方,整片死水荡像被一只巨手搅翻了天。
那两股巨流缠斗不休,撕扯出一个庞大漩涡,将镇境梭吞没后骤然散开。但它们仍未罢休,继续向对方猛扑,像两条看不见的巨龙在撕咬。每一次相撞都激起数十丈高的黑色水墙,夹着碎骨和泥浆,轰然砸落。
殷漱望望四周,大声询问:“游子吟?百里浪,连山奈,颜开?镇揽大师?含蕴大师,你们都在吗?”
游子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喘:“殷殷!我在这儿!”
殷漱循声望去,看到游子吟等人站在不远处,准确地说,是站在一块被气浪抛起的破碎板上。她心头一松,连忙道:“太好了,你们都平安无事!这里太危险,我们得尽快离开这片死水荡!”
话音刚落,她望见一个场景,顿时觉得无法直视。
晴芳好和游子吟正挤在一只巴掌大的兔牙梭上。那梭子本是晴芳好贴身收藏的小巧飞行器,最多容一人侧坐。此刻晴芳好端坐前方,面色冷静如常,游子吟则缩在后面,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活像一只被风吹歪的纸鸢。兔牙梭本就小巧,两个人挤上去,简直像两头牛硬塞进一辆独轮车,游子吟的腿还拖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水花。百里浪整个人趴着桃花酒坛,连山奈从另一侧探出手,扣住坛沿,下巴抵上自己手背。两个人谁也不动,酒坛稳稳漂在死水荡中央。
至于晴芳好为什么选兔牙梭,或许晴芳好的大件飞行法器在之前的灵爆中损毁了,身上只剩这一件应急的小物什。而游子吟受伤的缘故压根就没法行器。
那边颜开的声音传来:“游子濠和游子宴呢?”
游子吟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喊:“哥?哥?”
颜开提高声音安抚:“莫急!我这就施法搜寻你兄长们的下落!”
殷漱让游子吟不要着急,大声道:“你兄长是天坊器霸,修为高深,应当不会受困离人杵!”但想到那漩涡斗海的威力,她也不敢小觑,回头对蓝阕说,“你抓紧我的法器,千万别松手掉下去。”
蓝阕状似很乖应一声来:“好,”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件事我得说出来。”
殷漱问:“什么事?”
蓝阕抬手指了指下方的死水,依旧不紧不慢:“在这片死水上空不能飞太久,底下那些东西会蹿出来。”
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殷漱回头见一只巨掌从死水荡破水而出,五指张开,直直朝颜开拍了过去!
颜开正踩着一板形法器在半空中搜寻,猛然感觉脚下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