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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吉日民易宝饲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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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帝元老负手前行:“少年人贪睡,也是常情。”他忽的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一座清幽院落,“那是夜公子居所?”

“正是。”殷漱应道,随即递给陌福一个眼神,“还不快去请夜公子出来迎见元老!”

“是,我请他马上出来接见您,”陌福领命而去。

片刻,别院的门“嘎吱”一声被从内推开。

“嗒哒!嗒哒!”

只见夜翙翙缓步出来,一身灰白长袍不显松散,衬得他腰间那红珊瑚腰带醒目非常。他面容严整,发丝不乱,竟然一缕不曾垂在额前,只是额角一处似有新鲜的擦伤,手背边半片齿印。

“元老安好,东二殿下,”夜翙翙步下台阶,躬身行礼,动作间带着他特有的介于疏离与优雅之间的气质。

藏帝元老微微偏头,目光精准落在夜翙翙的额角:“你受伤了?这伤口未曾见过。”

夜翙翙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处,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啊……昨夜贪看月色,回来时未掌灯,黑灯瞎火的,不慎绊了一下,让元老见笑了。”

藏帝元老目光在他额角停留数息,带着长辈式的关怀,却又隐含深意:“年纪轻轻,怎不知多加小心?”他话锋一转,重回先前话题,“还有大殿下,一大清早便不见踪影,越发不像话了。如今连东主的命令也敢怠慢,终日游手好闲,成何体统!”

殷漱见夜翙翙垂眸不语,似有难言之隐,安静立于一旁。

藏帝元老冷哼一声:“罢了!我且在厢房外的红阁稍坐用茶,若大殿下回来,令他立刻来见。”说罢,拂袖欲行。

“是,元老。”殷漱与夜翙翙齐声应道。

殷漱陪同藏帝元老离去,行走间,总能感觉到一道若有实质的目光黏在背后,她知道,那是夜翙翙的注视,带着某种她暂时无法解读的复杂意味。

送走藏帝元老后,殷漱在正厅案前坐下,刚捧起侍婢奉上的热茶,便见陌福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回来。

“嗯。”殷漱轻应一声,目光并未离开茶盏中袅袅升腾的热气。就在这时,一股幽淡清冷的异香忽然随风飘入。

她循香望去,只见庭前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粉色身影。那人身姿挺拔,容颜清绝,正是闭关多年方出的迟昧护法。

殷漱立刻放下茶盏,起身恭敬行礼:“殷漱拜见迟护法。”

迟昧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几年不见,当年的小丫头,倒是长大了不少。”他忽然蹙眉,视线落在殷漱的裙摆和靴子上,“你脚上沾的是什么?如此污秽。”

殷漱低头,看着衣摆下缘和靴面上溅落的泥点与不明污渍,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方才在巷口遇到几只不懂事的畜生拦路,费了些手脚教训,让护法见笑了。”

“褚家的人,已经来查过了?”迟昧语气转冷。

“那夜查了大半日,翻箱倒柜的。”殷漱撇撇嘴,带着几分不屑,“又不是哥哥做的,他们能查出什么?”

迟昧神色一凛,声音压低却带着警示:“五坊爆炸案至今未破,各方势力都盯着吉祥府,你身为檀洞少主,更该谨言慎行,莫要因一时意气,为檀洞引来无妄之灾。”

就在这时,侧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东里呈竟立在门内,他不知已听了多久,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迟护法既然大驾光临,何不进来喝杯茶?站在庭前训诫舍妹,未免有失身份。”

“哥哥?”殷漱有些意外,哥哥怎么连嗓子都哑了:“我去拿点吃的东西和水来。”

不多时,茶香氤氲中,迟昧优雅地轻抿一口,放下茶盏:“若非护法盟传信,言及此地异动,本座亦不愿叨扰大殿下的‘清静’。”他刻意加重最后两字。

殷漱听见仙侍们正在打扫内宅和别院,回头看来,房间重新布置过,那散笔压着凌乱书角,兄长穿着两件衣服,手背抵着淤红,就连嗓子也哑得那么厉害,这也太奇怪了。

东里呈的目光却越过迟昧,也落在殷漱手臂一处不经意露出的淤青上,眉头几不可察皱起:“方才护法说什么?风大,未曾听清。”

“我说……” 迟昧语气不变,“大殿下历经世事,当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不如学我,多在府中静坐,修身养性。”

殷漱不欲听他们打机锋,自顾自夹了块案上的糕点,心想那褚家父子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口中却岔开话题:“哥哥,侍霞梧官又亲手编织了新靴,皮质上乘,做工极好,给你可好?”

“随你处置。”东里呈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卷。

“哥哥,还有个关于事情要告诉你……” 殷漱试图引起他的兴趣,却发现哥哥一腿横榻,一腿支肘,两腿哆哆嗦嗦,殷漱想着去关窗。

“小冷,”东里呈撞见殷漱的目光,忽然打断她的视线,语气却不容她疑,“你先回去。”

“哦,”殷漱抿了抿唇,端起茶盘,依言退出。临关门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哥哥,你桌上那本《板画》,能借我看看吗?”

“哦,”东里呈头也未抬,只随意摆了摆手。

回到檀洞,殷漱迫不及待翻开那本厚重的《板画》,刚翻几页,几片干枯脆弱的草叶便从中飘落。

思索着活喜草……到底去哪儿才能寻到新鲜的?她喃喃自语,赤足踩上桌沿,身体随着椅子的摇晃而轻微摆动。不慎间,手肘碰倒了旁边的砚台,墨汁淋漓。

她正欲提笔记录什么,虎口的伤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放笔,掀开内室的帘子,准备取药。

褪下外衫,沐浴更衣后,殷漱蹲在洞外那架古老的水车边,浣洗沾染了污渍的衣衫。

拨动清凉流水,思绪却飘远,想起温寸寸前几日兴冲冲地说要登洲访问仙人的事。

仙门素来忌惮凡人窥探,若此事被母亲察觉……可不太好啊,她攥紧湿衣,水珠滴答落入渠中。

她不禁攥紧了手中的湿衣,水珠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地落入渠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是夜,月华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在殷漱裸踝上镀一层清银辉。

她在床榻上不安翻了个身,锦被滑落在地。

侍霞梧官无声无息推门而入,往常一样,拾起落地的衾被。

当侍霞梧官指尖无意间触及殷漱手腕时,动作微微一顿,轻轻执起她的手臂,借着月光,看清那截雪臂上新增的几道细碎伤口与淤青,有些还透着淡淡药草气息。

侍霞梧官无声叹息,仔细为她掖好被角,随后搬来藤椅,端坐榻边,掌心泛起柔和白光,轻轻覆在那些伤口之上,试图以自身微薄灵力缓解她的痛楚。

睡梦中的殷漱忽然蹙紧眉头,手臂无意识猛地一挥,恰好撞到坚硬的床栏。

她痛得“嘤咛”一声,骤然坐起身来,睡眼惺忪。

耳边传来一声咳音。

殷漱揉了揉眼睛,模糊看见床边的身影,嘟囔道:“梧官,你又失眠啦?”她注意到侍霞梧官的发髻和披风上沾满深夜的寒露。

侍霞梧官收手,将藤椅挪开些许,声音依旧平稳:“夜深露重,东二殿下好生安歇。”

侍霞梧官起身,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退出房间,留殷漱对着满窗月光,臂上刺痛减轻许多,只余一片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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