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伯斯德。
从出生起,我就被赋予了这个我一生都不会改变的姓氏,无论之后是否嫁作其他人的妻子,我都将永远与这个姓氏粘合在一起。
小时候母亲告诉我,对于大多数纯血家族的女儿们来说,嫁给一个能让自己幸福的男人、成为某个纯血家族高高在上的夫人是她们所最能期盼的事情。但我不一样,父亲和母亲给予了我不必作为家族利益的纽带,被早早摆放在明面上供人挑选的权利。我可以拥有自我,拥有选择。在纯血二十八圣族中,这是我可以在同龄的女孩们面前拿来炫耀的东西。
我曾经任性,母亲的爱让我肆无忌惮,五岁之前做出了许多荒唐的事,闯下过许多大大小小的祸。印象最深的那次,是把父亲书房里的活地狱汤剂混在安塞尔的早餐里,让他差点一睡不醒。但我并没有得到过太多的苛责,就连受害者本人也对此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不是母亲的死亡,我现在大概会变成一个娇纵任性的姑娘。
母亲的离去让我从此怨恨上了父亲,恨他的冷漠、恨他的绝情。哪怕长大后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和安塞尔,可那晚的容光焕发咒实在让我无法忘怀。我没有办法原谅他,没有办法原谅一个在妻子离世当晚看上去精神抖擞的丈夫。
那时我不过五岁。在失去父亲之后,安塞尔总会这样告诉我。
我五岁,所以拥有过错的权利;我年幼,所以应该被他们照顾;我是他的妹妹,是父亲的女儿,所以我的一切错误都可以被宽恕。
在我十一岁那年圣诞,我真正原谅了父亲。他在悼念母亲的时候离世,永远地成为了她的丈夫,却过早地抛下了他的儿女。安塞尔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我们年幼时的一切约定统统在父亲离开的那天无声地作废。我知道从那一刻起自己被永久地剥夺了任性的权利,在十一岁之前我享受着伯斯德这个姓氏为我带来的一切便利,十一岁之后,在这个姓氏摇摇欲坠的时刻,我有责任让它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
在斯莱特林的日子并不好过,外祖父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拒绝对伯斯德施以援手。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马尔福和布莱克,安塞尔要娶安多米达,这件事很快就在斯莱特林内部蔓延开来。有不少人选择冷眼旁观,但也有不少人对此幸灾乐祸。大概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一朝跌落很能让人感到痛快,作为布莱克未来的女婿,安塞尔承受的是男孩们的嫉妒和不屑,而我要承担的,是觊觎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猜测。
没有婚约的我一时之间成为了不少家族等待的猎物,他们好像笃定了安塞尔会将我这个除了一副皮囊之外没有什么用的妹妹丢出去换来几分薄利,在好整以暇等待着安塞尔上门求订婚约的同时不忘在私下对我多加叨扰。
赛尔温、特拉弗斯、罗齐尔,就连远远年长于我的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也曾跃跃欲试地某个宴会上趁着安塞尔不注意堵截过我。他们不至于对我真的做出些什么,但言语上的骚扰和在我身上来回扫视的下流目光却不可避免。肮脏、恶心。曾经接受过父亲教导的那些纯血统所应有的礼仪在这些败类身上看不出分毫,在他们成群结队地在某个下午试图将我堵在空教室的时候,一个钻心剜骨让这些败类明白我并不是依附家族生长的菟丝花。
那是我第一次使用不可饶恕咒,足够的恨意和出众的魔力水平让我得以完整地在他们身上试验起这个咒语。他们像是吓坏了,杖尖上的红光让他们丧失了平日里的胆量,几个人躺在地上打着滚。那是我第一次品尝力量的美妙,如果不是原本打算在空教室秘密约会的卢修斯和纳西莎撞见这一切,大概他们身上还会多上几道四分五裂的伤口。
卢修斯帮我解决了后续的事,几个责令保密的恶咒他用上去很是顺手,一番威逼利诱再加上咒语的限制让那几个人乖乖闭上了嘴。纳西莎在角落安慰着实际没有受到惊吓的我,却也震惊于我所施加的咒语,毕竟一个十二岁的小巫师使出不可饶恕咒听上去太过匪夷所思。卢修斯在处理了一切之后打算把这些告诉安塞尔,但被我拒绝了。兄长的庇佑也许一时有用,但我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滴水不漏地保护另一个人。
伯斯德的荣耀和威严已经无法庇佑它的后代,我必须靠自己,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在一切都渐渐转好、安塞尔逐渐向那些父亲的故交和产业的股东、店长们展现出自己的野心和不俗的眼界时,我在斯莱特林的日子也变得好了起来。一骑绝尘的成绩和斯拉格霍恩的器重让这些还没有步入外界的学生生出一些忌惮,那几个招惹过我的高年级纯血家族后裔所流传出来的一些传闻也让蠢蠢欲动的人按捺下他们的心思。
但非常不巧的是,总有几个不知晓内情的蠢货妄图来揭开别人的伤疤、践踏其他人的底线。更不巧的是,他们恰巧是格兰芬多。
也许在格兰芬多眼里,对漂亮姑娘语言上的挑/逗只是无伤大雅的搭讪,但他们的玩笑放在我身上便开得有些过火。我不假思索地就对那几个人甩了几个统统石化和速速禁锢,我与布莱克戏剧性的交集就此产生。
西里斯·布莱克,纯血宴会上永恒的谈资,这大概是我唯一可以相信存在的永恒。
他用了一个盔甲重重挡下了我朝最后一个人发射的统统石化,于是他所保护下来的那个人魔杖生出的火焰熊熊燎烧上了我的袍子。按道理来说,我只需要一个清泉如水就能解决掉这些,但布莱克面对格兰芬多爆棚的正义感让他误以为我打算对那个格兰芬多补上一个恶咒,他的缴械咒用得很不错,可惜的是准头不太好,打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被他的咒语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一个没站稳,在即将跌落黑湖的时候,下意识地变出绳索试图捆在离我最近的人身上,却连带着把布莱克一起拖下了黑湖。
糟糕的是,我不会游泳。我先是呛了好几口水,接着漂浮的藻类堵住了我的喉管,魔杖即将脱离我的手掌,在我即将陷入昏迷的时候,一只手扯上了我的头发,给我带来了片刻的清醒。
我也许需要对此感到庆幸,他尚且不至于打算一直拉着我的头发将我拖上岸,那只手很快地找到我的衣领,将我勒得差点再次晕过去。好不容易被他拖上岸,一只熟悉的手用熟悉的力道钳制着我的下巴,打开了我的口腔,清理出堵在里面的藻类。
我不用想象也能知道当时我一定极其狼狈,但值得纪念的是,我呛了几口的湖水被准确地吐在了布莱克的脸上。他那张从小就看得出英俊的脸上湿漉漉的,一向典雅的黑发也挂上了几片水草。那次糟糕的交集大概奠定了我和他从此相遇的基调,从那之后我们的相遇往往都会碰上对方的狼狈窘迫。
也许是他乖张的做派和总是混迹在格兰芬多的原因,我时常忘记他是一个布莱克。直到雷古勒斯入学,我才惊觉他们两个是如此相像的兄弟。雷古勒斯信上那个冷漠、叛逆的兄长不能很好地与我过去一年印象中的西里斯·布莱克划上等号。他会开怀地大笑,会兴致勃勃地和詹姆·波特搞出一些惊天动地的恶作剧,会和他的兄弟们一起挥发着无处安放的正义感而多管闲事。
我真正认识到雷古勒斯口中的那个西里斯·布莱克,是在安塞尔和安多米达的订婚宴上。安多米达的逃婚宛如一个无尽的羞辱,狠狠地烙印在了伯斯德的姓氏上,无法原谅。我的恨意在撞上布莱克嘴角勾起的笑容时尽数地发泄出来。
“是你,”我笃定地说道,“你帮她逃走的,对吗?”
他一点也不避讳地将笑容扩大了些,“她根本不爱他,是你们强逼着她嫁给他的,就应该预料到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