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很久，凌菲最终还是敲响了这扇紧闭的房门，屋内的声音很快允许了她的进入。即使这样，凌菲还是又踌躇了片刻才独自推门走入房间。

柒业靠坐在床上，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不少，面色唇色均是苍白，但这也远比凌菲预料中的要好。还有一点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这间屋子非常干净，和客厅的杂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只是屋内，床单被褥，包括柒业穿的衣服，甚至他的脸和头发，都不像是一个久病的人该有的状态。

“看来那安把你照顾得还不错？”凌菲努力勾起一抹笑容。

柒业的神色则微凝：“她付出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嗯，也许是吧。”凌菲垂下眼，思虑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道：“刚刚我们问她结界内的事，她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据我感觉…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凌菲再次看向柒业：“当时在结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柒业的回答简洁干脆，却是凌菲从未预料过的答案。她微微将双眼睁大：“你不知道？”

“破坏第一颗水晶之后，我就陷入了昏迷。再醒来就已经在机构的医院内了。”柒业双眸微垂显出一些无奈，却又无比认真。

但这样真诚的回答在凌菲听来却是无比荒唐：“你的意思是？她独自解决了一颗水晶？！这怎么可能。”

“这是事实。”柒业双眸微垂：“我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一定是以命相博才能换来的结果。”

凌菲没有说话，她想到那安刚刚的状态，柒业的猜测大概率就是事实。

可是这样的事实，她该怎么和匡长峰他们交代?他们会相信吗？

“这样的事实不好向上汇报?”柒业再次开口打断了凌菲的思绪。

凌菲的心下意识缩紧，她有些错愕的看向这个靠坐在病床上的人，但又很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显出无奈：“你早就猜到了?为什么还让我们留下。”

“就算你们真有不利的想法，目标也不可能是那安。没什么好担心的。”柒业的回答显得非常随意。

“那你自己呢？”凌菲下意识皱眉问道。

柒业语气平静中带着冷漠：“现在的我对匡长峰没用，他大概只是想将我们剔除出虚影猎杀榜，却不希望我死。只要不是来杀我，无论他派谁来，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好事?凌菲想要发问，但她想到那安的状态，很快就理解了柒业的意思。匡长峰能派来的肯定是战斗人员，而只要匡长峰不希望他死，他派来的战斗人员至少能在虚影预防方面很大程度减轻那安的负担。

这甚至称不上算计，就是明晃晃的交易。柒业接下来的话也验证的凌菲的猜想。

“你完全可以和匡长峰报告说我们使用了重型武器，通过数据覆盖的方式将复杂机械带入结界，这的确是之前就完成的研究。”

凌菲的双眼渐渐睁大：“所以他们的猜测都是真的?这个成果真的…”

“成果是真的，在对付九成虚影前就已经完成也是真的。但带入结界之前需要诸多准备，也会有一些限制，还不到足以应用到实战的程度。不过这些都不会是他们想听到的，你也没必要汇报。”

凌菲缓缓低下了头，这的确不是匡长峰他们想要听到的，但却大概是她想要了解的。匡长峰选中她和横炼的时候，他们其实是有机会拒绝的。

但她没有。

这段时间，她听到了诸多有关柒业的传闻。这中间有各种流言，也有亲历者的口述。可以肯定的是，这些都对柒业不利。

传言从周先生的事开始，说柒业早就知道秦伊的死和周先生有关，却还是为了自己的研究选择成为了周先生的学生。后来弄出六成虚影探测装置，也是为了方便研究院对战斗人员进行控制，为之后“不公平”的战斗安排做准备，进一步削弱战斗人员的话语权。之后隐瞒对战斗有利的研究成果则是为了进一步抢占虚影猎杀榜。

至于亲历者，江礼只是告诉凌菲：她们的确有被研究院的安排针对。而那次他们也刚好碰到了柒业二人，所以才得以顺利逃出。但同一时间，另一组意外——也就是直接导致岳骨死亡的那只虚影，却因没人“打扰”的成为了事实。

江礼倒不认为这一切都是柒业自己策划，但无论如果，这一系列的事情肯定也都和柒业有关。从结果来说，的确是柒业牵连了所有人。

而之后柒业和那安遇到虚影这件事，还有人传言是柒业为了测试自己的最新成果、抢占虚影排行榜，特地搞出来的“大动作”。只可惜实验算不上完全成功，他虽然成功跃居虚影猎杀榜榜首，却也身负重伤。

这所有的事情集中在一起，凌菲虽然不想相信，但心里难免也会产生一些想法。她最终答应匡长峰过来，也是为了自己，她无论如何也想要知道真相。

现在，看到那安的样子，听到柒业亲口的回答。虽然难以向上报告，但她却安心了不少。他确实一点都没变。

凌菲抬起头，露出一个轻笑：“你就不怕真这么汇报，战斗人员会联合将你踢出虚影猎杀榜?到时候你之前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但拿不出符合他们心意的汇报，你们也很难全身而退…”

“我们无法全身而退不符合你交易的原则是吧。”凌菲打断了柒业的话：“不如先说说你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柒业似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说道：“明天后天是学校的期末考试，我希望那安能以较好的状态出席考试。”

凌菲轻轻点头：“也就是说，你希望我和横炼至少在这呆到那安考试结束。”

“可以这么理解。”柒业平静回应。

“好，那你就加油趁这两天想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说得过去的解释吧。”凌菲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柒业听到这句话却微微皱眉：“只是说得过去，但只要不是他们期待听到的回答，你们一样会受到怀疑，之后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凌菲的回答很干脆。

“不过…”凌菲突然再次看到柒业：“就算没有我们，皮尔森他们你又打算怎么办?他们的处境可比我们艰难多了。还有那安，你不会真觉得有个普通人身份就能高枕无忧了吧。”

这次柒业没有回话。他此时脑中无由来的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带人组成一股势力。

这件事他其实不是没想过，但对于一个目标是还有不到一年就要独自离开这里的人来说，这件事未免太过荒唐。这也是最开始他会疏远所有人的原因。

仅一个搭档的话，靠普通人的身份就足够自保。一旦周围的人变多，为了达到相同的效果，他就必须更加深入权利中心，将更多因果背负在自己身上。而越是这样，其他人受他离开的影响也就会越大。

秦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而且在此基础上，秦伊和他还有一点不同。如果说秦伊能留下的更多是信念，那他能留下的，更多的都是可被“抢夺”的“财产”，这无疑会进一步加大他身边人需要承担的风险。要在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建立一个稳固的、足以保护大家，又不会在他离开后被人争强的势力。这样的方法不是没有，但却不是仅靠他自己就能完成的，势必需要依靠某个本就较稳固的势力或者家族。而和某个本就稳固的势力或者家族合作，对他们来说也需要有足够的利益。

见柒业陷入沉默，凌菲突然轻笑一声说道：“你知道吗，我到现在也觉得成为你的搭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差事。但聚集在你身边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抱有这种想法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