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安按照病历上的细则一步步帮柒业处理完伤口后,时间已经过了黄昏。
医院的确早已做好充分的准备,他们在柒业的左臂内埋了一根质感与水晶很接近的细管。只要将与药瓶连接的针头扎入细管,药水就能自动通过细管进入柒业体内。与那安熟知的打吊针唯一的不同便是,这种方法并不需要将药瓶吊起,而且注射速度要略快于正常点滴。
另外几种需要通过针管注射的药物,则是需要直接打入镶嵌在心脏位置的水晶内,每两支药物之间需要相隔超过半小时。这种药物的注射会伴随一定的痛楚,也是到这时那安知道了为什么医生会嘱咐要多给柒业喂些水。因疼痛引起的不正常出汗量,对体内的水分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前几次那安还会试着重新给柒业换上干爽的衣物。但面对频率如此高,又如此固定的痛苦,加上屋内的暖气效果变得明显。那安很快改为了每次注射后,都重新为柒业擦拭身体,直到今日的所有药物全部注射完毕,再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相较之下,涂抹类药物和帮助血液循环的按摩,是她之前就熟练过的事。除了伤口的严重程度远超之前以外,倒是没有让那安耗费太多心力。
当然,所谓的处理完指的是后三种,需要通过细管打入的瓶装药物耗时较长,全部打完怎么也需要6-8个小时。病历上写的是:具体时长依病人当时的状态而定。
那安退出柒业的房间,将门轻轻合上。她走至饭桌旁坐下,看着外面已暗的天色有些脱力的趴在桌上。
冬天的天黑的比之前更早,那安没有吃午饭,其实现在已是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但却没有力气解决自己的进食问题,哪怕这只是动动手指点个外卖就能得到解决的事。
那安将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柒业的状态其实已经比之前预想的要好了不少。他能够自己完成很多动作,甚至可以行走。但那安切实看到后只觉得更加难受。现在这种状态,她甚至不敢翻看病历关于具体伤势的描述,似乎只要不知道,就还没那么严重。
“这样不行吧。”那安将头埋入臂弯。
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其实没做太多事,但却莫名的觉得累。
延伸至身体各处的细管,横在细管之间的各种刀口,以及数不清的淤青红肿。这还只是肉眼可以看到的部分,但仅这些就已足够成为那安之后很长时间内的梦魇。
她终归还是变成了半年之前,自己最担忧成为的那部分人。
“不能这样。”那安猛的坐起身,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不能这样!明明现状已经比她之前预想的好了太多,她凭什么不乐观向前。
那安打起精神去给自己做了一份粥,趁电饭锅工作的时间,那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显示的全是罗嘉发来的消息。
正在那安准备点开聊天框看看具体内容时,手机响了,来电人正是罗嘉。
电话刚接通,罗嘉焦急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课不去上,消息不回,陈慧他们都担心死了!”
“抱歉,才看到。”那安苦笑回应。
“怎么又是这套说辞。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啊,搞这么神秘。”罗嘉的语气有些无奈。
那安也不知道孩如何回复。
沉默了片刻,罗嘉轻叹一声问道:“明天的考试你不会也不来吧。”
“考试…”那安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急着在周二之前回来是为了参加学业水平考试。不通过考试就无法毕业,这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父母也一定会关注这次考试。
“我会去的。”那安认真答道,她必须去。
听到那安的保证,罗嘉这才稍微安下心:“我好歹跟你联系上了,陈慧他们见不到你可是不放心的。”
又沉默了片刻,罗嘉才小声补充道:“张洲也是。”
“抱歉,要是你能碰到他们,就拜托你转达一下了。”那安没有听出罗嘉刻意停顿隐含的意思,她现在根本无暇去想这些。
“呃,嗯。”罗嘉的反应也略显僵硬:“我会告诉他们的。你们的考场信息我也一起发给你,你明天可一定要来考试哦!”
“知道了,肯定会去的。”
挂断电话后,那安无奈轻叹。她的确得去参加考试,不仅是连续三天的学业水平考试,还有休息一天之后接着的期末考试,她都得去参加。
可是一个她之前还未想过的现实问题也随之而来。她要去考试,那柒业怎么办?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简单,柒业又不用考试,她自己去不就得了。可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牵扯上水晶之后就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以柒业现在的状态,被独自卷入结界和让他死有什么差别。那安已经看过了罗嘉发来的考场信息,虽然都是在学校内,但她考场的位置却在离这边最远的那几栋教学楼内。
那安也没有感知虚影的能力,而且就算有,在考试过程中那安也没那个信心能掐准时间赶回来进行战斗。
地狱难度。那安脑中不可避免的冒出了这个词。虽然也不是说把柒业一个人留在家里就一定会碰到虚影,但…
那安只能寻求其他方法。
想了想,那安给妙依涟发消息大致说了下情况,想问问皮尔森是否能过来在她考试过程中保护一下柒业的安全。她没有皮尔森的联系方式,不如说皮尔森也没有手机,所以只能通过妙依涟这个中间人。
消息刚发过去不久,那安就看到对话框亮起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但很快又消失。这样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停留在了对方名字的样子。
依涟姐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说吗?
那安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她有些焦急的再次打字将消息发出:依涟姐,你们没事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妙依涟终于发出了第一条消息:我们暂时没事,不用担心。
暂时…那安轻咬下唇,不详的预感似乎得到验证。
又是短暂的沉默,妙依涟似乎下定了决心,终于发出了下一条消息:“机构这边的情况不太好。秦诗琴留下来和干桂一起,我和皮尔森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何忠,一起离开了。”
“何忠?发生什么事了。”那安没想到还会出现这个名字。
“何忠和匡长峰立场有点不一样,争斗时受了点伤。匡长峰正在集结战斗人员想要找我们,我们目前准备去和宋氏姐弟汇合。”
“是因为我们?机构那边想要找柒业?”那安很快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不是你们的错,柒业身上捆绑了太多利益,总会有人想要对他不利。你们那边有任家的幌子,再加上你还有普通人身份,他们应该不会直接对付你们。我们自保也不是问题,当务之急是要让柒业赶紧把伤养好。”
“明白。”那安死死咬住自己下唇。支持柒业的人很容易被针对,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但不论是依涟姐,还是皮尔森,他们都没有放弃,都没有后悔。那安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心情,又该怎样感谢他们。
就在那安准备再说点什么时,手机的闹钟响了,这是她算好要去给柒业换下一瓶药的时间。那安最终还是按灭手机,站起身推门向柒业的房间内走去。
柒业的状态和她离开时一样,正闭眼靠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却远算不上平稳。感觉到那安进来,柒业睁开眼看向她,他左手连接的药瓶已经没剩下多少药水。那安时间估算得比较准,她搬来书桌旁的凳子放在床边,准备等最后一点药打完再进行更换。
谁知,那安只是刚坐下,便听到柒业用很轻、略微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向自己问道:“发生什么了?”
听到这个问题,那安下意识便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刚刚没有控制表情吗?是有事直接写在脸上那种吗?
看到柒业变得似有些无奈的表情,那安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明天要考试,还没想好怎么办。”
那安只能选了一个相对没那么严重的事先说出来。
“直接去。”柒业的回答依旧很轻,也很简短。
“那你怎么办。”那安面露担忧。
柒业似思考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问道:“在哪?”
“三栋501,你在一栋206。”那安早就向罗嘉问清楚了考场,所以也知道自己和柒业的考场相隔很远。不如说就算考场相隔很近,要柒业以现在的状态在考场坐几个小时也是不现实的。
“顶层等你。”柒业说完再次短暂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