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新恢复了光亮和色彩,看着突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热闹人群,看着鲜艳的各色装饰和售卖车,那安竟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样?幻觉系。”干桂从那安肩头冒出,颇为好奇的看向重新恢复动作的二人。
二人进入结界的时间并不长,在外面的人看来也就是一瞬。好在干桂可以感知到虚影,所以它此刻可以确定二人是已经干掉虚影从结界中出来了。
但还没等二人回答,干桂就一眼看到了柒业脸上那道轻轻的划痕:“居然会伤到脸,真少见。”
头部是人最脆弱的部位,无论对谁来说肯定都是要重点保护的区域,更不要说是柒业。虽然一直作为战斗人员行动,但研究院当初同意柒业加入战斗人员的一大条件便是:战斗不能对柒业的日常研究产生过大的影响,细则中也有特地强调不能让头部受伤。再加上柒业本就对头部和颈部的接触格外敏感,自干桂有印象以来柒业头部颈部受伤的次数加起来甚至不会超过五次。
柒业没有回答,只是略看了干桂一眼。干桂见他眼神不善,瞬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转移话题般的看向了那安:“那安的幻觉...”
干桂的话还没说完,那安便下意识的一惊,血腥的场景在她脑内一闪而过,胃部似乎开始了不受控制的翻涌抽搐。
“马上就要到我们了,先想想该点什么吧。”柒业声音冷漠的打断了干桂的问话。
干桂也察觉到了那安的异样,虽然说是内心最恐惧的事物,但大多数人在离开幻觉之后往往都不会继续在意幻觉的具体内容。如果真的被妖魔鬼怪一类的吓到,以机构的经验来说,事后多和现实中亲近的人交流也更有利于走出。
但为什么?那安被问到后却是一副想要自我封闭的模样?
干桂下意识的看向柒业,就见他双眉微皱的看着那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结界中大概是发生什么了。干桂又担忧的看了眼那安,随即笑着应道:“也是,来看看吃什么味道比较好,网上推荐度最高的是抹茶味哦!”
那安轻轻点头,表情木然的和干桂一起看向不远处的菜单。但她也仅仅只是在看,根本没有真的在想该吃什么味道,她现在实在是没有胃口。
买可丽饼的队伍很快排到了他们,在干桂的示意下二人最终买了巧克力味和抹茶味两种味道,在附近找了一个空着的休息区坐下享用。虽然说是享用,但那安和柒业都只是在当干桂的美食支架。干桂期间也询问过那安要不要尝一口,却被她摇头拒绝。
“我不饿。”
虽然这样说,但与其说是不饿,不如说就是单纯的没胃口。
干桂只是看了那安片刻,没有再多说什么,迅速吃完那安手中的可丽饼后转而落在了柒业肩上。
“那安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干桂趁那安发呆的功夫在柒业耳边小声问道。
但这个问题也只得到了柒业摇头表示不知道的回复。当然,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猜想则是另一回事,但柒业并不打算说。
“真是的。算了。”干桂略显无语的又快速吃完了柒业手中的可丽饼,转而重新落回那安肩头小声问道:“那安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那安再次轻轻摇头,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我都可以。”
干桂有些无奈的朝四周看了看,随即看向一个方向说道:“去那边看看?我记得那边有好几家网上推荐的店铺,可以选一家吃个午饭。”
那安下意识抬头看向干桂所指的方向——正是广场的北面。那安轻抿了抿下唇,轻声答道:“好,去那边看看吧。”
那安微垂下视线,尽量不去看高处。虽然早已摆脱幻觉,但那一幕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过于鲜明的一幕。只是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幕?为什么会是柒业?难道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竟然是...
就在那安被迷茫包裹之时,她的右手便清晰的传来了被人握住的触感。那安略有些意外的抬头向身边的柒业,只见他神色如常的说道:“走吧。”
“嗯。”那安轻轻点头,努力回握柒业温暖的手掌。他的手比自己的大,也更温暖。手上有不太明显的茧,既有因握剑而产生的,也有因写字而产生的,但一定都不如右手明显。
这些或早该猜到,或此刻才清晰感觉到的细节让那安慢慢放松。她看向这个理应已无比熟悉的身影,是啊,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那只是幻觉,不会发生在现实的幻觉。
真的是这样吗?
他要离开,他终会离开,他要去王兽森林送死,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誓言,为了他们撇脚的谎言!
不,不是这样的!一定还有其他原因,说不定有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隐情。
就算真的有又怎么样,你改变不了这一切,改变不了结局,他终会离开。
他终会离开。这个声音在那安的脑海中徘徊不散,原本已经淡去的幻影在她脑海中止不住的回放。虽然已经不再有具体画面,但当时她所感受到的血腥感和绝望却始终存在。虽然柒业的存在和右手不断传来的温和触感都在提醒她,此刻才是现实。但那安却知道,那一刻的恐惧从未曾远离。
在夜晚降临时,他们终于返回到了家中。干桂对于这一天的行程很满意,它几乎按照推荐逛遍了所有美食,当然,是甜品类的所有美食。那安和柒业也跟随品尝了其中的部分,虽然始终没什么胃口,但那安还真切的感受了其中部分甜品中所含有的用心。如果不是今日,她大概也会记录下一些店铺,推荐给同样喜爱甜食的罗嘉和霄霄。
但今日,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能轻叹一声强迫自己躺于床上。
虽然是乖乖在床上躺下,但那安却丝毫没有睡意,光是在这黑暗的房间中呆着,她就能够切身回想起在结界内的感受,更不用说尝试闭眼入睡。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忍不住轻叹,她将手按住自己的头部,明天一早还要上学,她必须尝试闭眼入睡。
但只是刚被彻底的黑暗笼罩,那安脑中就不自觉的浮现起一片血红。她不用细想就知道在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也不敢细想。不知道在床上辗转反侧多久之后,那安还是无奈的重新坐起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感觉到疲劳,是否很需要睡眠,她只知道,自己短暂大概是无法睡着的。
又在床上静坐一会后,那安还是决定先起来一趟。哪怕只是假装出去上个厕所,总之,她不想再一个人待在房间内了。
那安并没有开灯,只是尽可能轻的摸黑下床。然后又凭窗外的微光挪至门边,缓缓拉开了自己的房门。客厅同样很黑,借助阳台外的光线隐约可以看到在地毯上入睡的干桂。它看起来呼吸平稳,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