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的车比预想的更加安静,同样是半小时车程,但这次是几乎只有司机一人醒着的宁静旅途。偶尔才会有不知从哪个座位发出的阵阵鼾声,昭示着大家兴奋一天之后的疲惫。
到达校门口,照例清点人数之后,班主任李老师和副班主任任老师才宣布解散。只有这段时间,平时被迫在校的寄宿生才会得到珍贵的在校外用餐的机会。
当然,这个时间大家往往会倾向于要求秋游同组的成员一起吃饭。那安和柒业也受到了邀请,但在蔡伟因需要赶回家吃饭而产生的缺席中,那安也就顺势帮自己和柒业推掉了邀请。
二人刚到家打开家门,内里便有“噼噼啪啪”的游戏打斗声不断传来。那安顿了顿才迅速推开大门,果然看到一只巨大的棕色兔子正对着游戏机噼里啪啦一顿乱按。
“干桂!原来你先自己回来了。”那安放心了不少,露出笑容和正玩着游戏的干桂打招呼。
干桂却微微一怔,又看了眼游戏机画面中已不知第多少轮输掉的对决。它终于扔下爪子中的手柄,没什么精神的回了一句:“哦,人类的秋游太无聊了。”
“太无聊了吗?我记得你昨晚还很期待啊。”那安边放下行李,边笑着冲干桂调侃。
柒业则在放下行李后迅速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听到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剧烈咳嗽声,那安无奈轻叹。
干桂却似乎被这个场景刺激到,垂着双耳低声自语道:“什么嘛,最后还是拖到了现在,人类果然很麻烦。”
那安也听到了干桂的自语,她下意识的转头问道:“人类很麻烦?你在说什么...”
但还没等她将话说完,干桂便大喊着“烦死了”从阳台飞了出去。
“干桂?!”那安又是震惊又是疑惑。
柒业却在此时也推门从屋内走了出来。见那安表情复杂的冲自己看来,他略微思考后答道:“已经处理完了。别管它,等下就自己回来吃东西了。”
虽然柒业的确是很精准的猜到了自己的所有疑问,但那安还是无法释然的再次看向渐暗的天空。很久之后才妥协般的轻叹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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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和柒业猜的一样,第二天早上那安刚推门出去,就看到巨大兔子模样的干桂正坐在餐桌前,不停往自己嘴里塞着各种甜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看到它呆萌的样子,那安无奈摇头在它身边坐下:“到底怎么了,让你气这么久。”
干桂塞食物的动作有片刻停顿,但很快又重新启动。直到摆在它面前的甜点都被清空,干桂才终于气鼓鼓的问道:“那安不希望张洲被欺负吗?”
虽然不明白干桂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张洲,但那安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那安认同,干桂又挣扎了片刻才一副泄气样子的说道:“那好吧,既然那安都这么说了。”
“但是!只要他敢做过分的事!我就要去打飞他!”干桂很快又振作起来大声说道。
“打飞...不至于吧?”那安有些震惊。
干桂却没有理会那安的反应,迅速变小落在那安肩头:“走!去上学,我要帮那安好好盯着他!”
那安有些无语:“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但干桂的这份“热情”只持续到了早自习的开始,在早自习铃声响过两遍后,位于那安右前方的这个座位也没能迎来它的主人。
“这个张洲怎么回事?怎么都不来了。”藏在那安发丝下的小毛球干桂不满嘀咕着。
这样近距离的嘀咕声自然全数传入了那安的耳中,那安的脑中渐渐浮现出昨日看到的那一幕:张洲的鞋子上、裤腿上全是污泥的低头坐在休息区的角落,任周围的欢声笑语再激烈都与他无关。
早自习、第一节课、第二节课、大课间...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推进,但张洲始终没有出现。
那安其实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去关心的和打听的事,但还是忍不住频频将头转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可是...自己又该去问谁呢。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那安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很快转头看去,正对上任天威温和含笑的面容。
“任...老师好。”出于礼貌,那安还是和任天威打了招呼。
任天威没有接茬,而是笑着继续问道:“你一直在不自觉看第三排的空位,是在关心张洲?”
大课间的跑操刚刚结束,大家正分散着各自向教室的方向返回。这样的大课间任天威和班主任李老师需要出一人组织队伍,今天则刚好轮到任天威带队。而他口中的第三排空位,正是平时张洲的位置。
见那安不说话,任天威只是随意笑笑:“毕竟柒业不会参加大课间跑操,你想从我这知道也只能趁现在了。”
“这和柒业有什么关系。”那安微微皱眉。
“没关系,但你关心张洲有关系。”任天威耸了耸肩:“我想拉拢他,自然不能当着他的面给他中意的人提供情敌的情报。”
这句玩笑似的话有太多槽点,让那安一时有些无言。但最终那安还是遵循自己本心的问道:“张洲怎么了?”
任天威轻轻笑道:“他有点发烧,所以请假回家了。”
这听起来很正常,那安微微松了口气。
“至于,其他的事。”任天威再次眯眼带着笑意看向那安:“你可以去问曹悦,她说不定会愿意告诉你。”
曹悦...那安自然对她有很深的印象,她似乎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张洲。但要怎么开口呢,那安有些苦恼,她不认为自己和曹悦的关系算得上好。
就在那安苦恼于这件事时,机会在中午时又一次主动送到了她的面前。那安独自前往本层厕所时,刚好碰到曹悦从里面出来。
虽然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但看到曹悦的这一刻那安的声音便已不太受她控制的先一步从口中喊出。
听到有人叫自己,曹悦也下意识抬头看去,只是在对上那安视线的一刻,她竟有些想逃。
还没等那安从主动开口的尴尬中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曹悦便已皱眉问道:“你不会是...想聊张洲的事吧。”
见曹悦已开门见山的点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安也干脆放弃了组织语言的步骤,单刀直入的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虽然早就猜到了那安的目的,但曹悦还是忍不住低下头,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右手。
这其实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只是在昨天,张洲那一小组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张洲因输掉了游戏要被迫向“喜欢的女生”告白。
曹悦知道,他们提出这个内容时,其实是希望张洲去找那安,这样他们好再次找由头嘲笑这二人。
但是,他们失算了,所有人都失算了。张洲没有去找那安,而是找到了她。
这对曹悦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在她理解他们意图的那一刻,曹悦真的很讨厌眼前这个男生。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他难道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他明明可以选择别的冒险项目,选择任何别的人。他却跑过来选了自己,选择了曾经好心帮过他的自己!
当时曹悦很后悔,后悔自己曾经想要帮他,后悔自己曾担心他,可怜他。自己的“好心”,换来的却是他想要把自己也拉进“深渊”。
她承认她是被一时冲昏了头脑,愤怒、后悔、不解和恐惧,这些情绪让她脑中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亲手将张洲推入了不远处的水坑中。那是拓展区的一个游乐项目,需要玩家抓住上方的绳子荡过水坑。但突如其来的降雨让周围山坡中的泥土被裹挟着流入坑中,原本的水坑的底层在这样的加工下覆上了厚厚一层泥。
被推下去的张洲不仅浑身湿透,下半身更是直接坐入了泥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
曹悦反应过来后的第一反应也是害怕,她想要道歉,想要拉张洲起来。但和她同组的其他人却发出了笑声和不屑的数落声。
“你们看,我们曹悦才看不上他呢!”
“就是啊,告白之前也不稍微照照镜子。”
“还有,你们玩游戏也得有点分寸好吗,能不要影响其他组吗?”
听到周围的人都在维护自己,曹悦下意识的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及时做出了划分。但直到现在,她还是会不自觉想起张洲当时茫然失落的表情。
她觉得对不起他,但她却无法对自己冲动的举动感到后悔。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同时也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被真的卷入进去。
曹悦再次抬头看向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生。真好啊,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怕,而且她明明已经能够置身事外...
曹悦强笑着咬牙看向那安问道:“我说,你为什么总是要关心张洲的事,难不成你真喜欢他?”
“喜欢?没有!我只是...”那安想要解释。
却很快被曹悦打断:“那你总是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见曹悦反应有些奇怪,那安下意识说道:“对不起,我...”
“为什么要道歉?”曹悦很快再次打断了那安的话:“你又没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