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中的日头虽不盛,但照在身上也暖和,雪化开许多,只留下残余的片羽。
余幼恩一家走在前头,鹿念母女俩跟在后头,姜贞羽则夹在中间。
余幼恩本来还担心姜贞羽姐姐一个人会觉得寂寞,毕竟之前去鸽子窝玩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姜贞羽总是心不在焉,如今她明白了,大概是因为鹿念姐姐吧。看到鹿念也跟着一起来爬长城了,她倒觉得安心许多。
这种心思是难形容的……
晨光熹微,一行人踏着露水爬上老龙头长城,青砖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风从远处的海面涌来,咸涩的潮气漫过脚踝,就像古老的咒语轻轻吟唱。
鹿念小时候也就来过这一两次而已,对于这景象还是觉得很心奇。
“念念,你爸年轻时候,上大学那会儿,总来这爬长城呢,后来你哥小时候也被他带上来过,那时候天热,据说你爸把你哥衣服全脱了,什么也没穿,光着屁股爬长城。”鹿杨一改在家里的疲态和严肃,牵着鹿念的手悄咪咪和她说这些趣事儿。
“那样不会被人看见吗?”鹿念不禁联想到她哥光屁股爬长城的场景,“绝对会被当成变态吧?”
“哦,我忘说了,你哥那时候才不大点,小孩子,也不像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人人一部手机还能拍下来,没人在意的。”
鹿念的哥哥和她同父异母,这些事,应该都是她爸之前在饭桌上调侃儿子随口说的。
鹿念边听边瞄着走在她前面的姜贞羽,姜贞羽没和余幼恩一家跟的太紧,但也和鹿念这腿慢的母女俩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鹿念把牵着的手改成拽了母亲,“妈,咱走快点吧,您老在家里宅着,出来多走走才是好的。”鹿念也不等母亲答应,就加紧了步子。
“唉,你这孩子,不像话。”鹿杨虽有些抗拒,但也跟了上去。
姜贞羽的耳机虚挂着,放的声音很小,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她的胸腔,带着一丝凉意。这一刻,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上一世,鹿念远离自己,对自己说出你不能喜欢我。是因为身后这个对自己不错的阿姨的阻挠,作为鹿念朋友,鹿阿姨能接待她大概因为自己是客人,可是若换一种身份呢?会有改变吗?
人很难改变别人的本性,自己的本性则更难改变。
人却很易改变与别人的关系,用自己的一面之谈,就可毁掉曾经的日日夜夜。
难形容。
是好不同意走出拧巴的隔膜,她却沉浸了冰冷的海底。
是初见时就对妳倾心,却碍于怯懦,忘了开口。
是虚与委蛇下不慎生出的真心。
是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被拒绝的告白。
是最后你无法陪我一起,留我独行。
是注定凋零的花朵遇到了经久不衰的春季。
就在姜贞羽沉思之际,她的手指被勾住了。
姜贞羽回眸,勾住她手指的是鹿念,鹿念的另一只手,依然拽着母亲。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明明另一个对自己说出‘你不能喜欢我的’傻瓜都在努力挽回,她竟然还想用上一世的失败否定自己,她真傻。
想到这,姜贞羽放慢了脚步,扯掉了耳机,回身迎接她的春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