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冀州中学,时间总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流逝,仿佛每分每秒都在提醒着学生们:高中的生活,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两周的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学生们终于迎来了寒假,这个被冠以“假期”之名的短暂喘息。
然而,在衡水,尤其是在冀州中学,流传着一句老话:“高中三年无假期”。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每一个学生的心。寒假,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放松和休息,而是一个短暂的调整,一个为了迎接更加激烈竞争的准备期。
寒假,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充满了期待与自由,但实际上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漫长。尽管被称为“寒假”,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只是一个相对较长的假期而已,而真正能够让人感到放松和享受的时间,仅仅只有短短的三周。
对于普通的学生而言,仿佛就只有开学和放假这两件事情值得关注。开学的时候,感觉像是被关进了一座无形的监狱;而到了放假,则如同重获自由一般,可以暂时逃离那种压抑的氛围。”这种周而复始的循环,不免会让学生对未来产生迷茫和不安。
高中的生活啊,永远都是如此单调乏味。
此刻,鹿念正静静地坐在一辆颠簸的巴士上。她的额头随着车辆的晃动,不断地碰撞着那扇冰冷的车窗。然而,她内心深处的波澜远远超出了外表所展现出来的平静。
假期意味着和姜贞羽分开。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择去亲吻风,还是拥抱大海呢?
[你到家了?你爸没对你做什么吧?]鹿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的敲动着,即使在学校里和她拥有了短暂的温存,但对于如何处理一团乱麻般的现实,鹿念依然看不到那个未来。
有些时候,在“监狱”里其实也很不错,逃避现实,让人清醒的麻痹自己。
[到家了]姜贞羽的回复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鹿念心里也明白,姜贞羽其实很抵触这个话题,毕竟在上一世她可从来没和自己说过她的家庭问题。
鹿念把手机捧到了额头边,感受着屏幕的余热温暖自己刚刚因冰冷而阵痛的头部。
[寒假很长呢]鹿念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一些轻松的话题,只好就近有什么就聊什么。
[嗯……你会想我吧?]
[会]
[如果发生什么的话,我会跟你说。]
[我这次一定在]鹿念把头埋进枕头,[我一直在这里]
[我相信你。]
两个人的对话就像昙花一现雨及时,即使短暂也令双方都安心。
正是那样说的,语言的力量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用心。
用心的话是需要用心去倾听,才能听懂的吧?
时间过的很快,尤其是两个人看不见对方的日子里,仿佛只有吃饭和睡觉两件事值得人操心,哦,对了,还有上厕所……
鹿念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也画了许多东西,但都像莫奈的《瓶花》一样,得不到自己的满意而没有结尾。
在一开始就想不到成型后的模样的作品,最后一定会有头无尾吧?就算有,那也一定是个别扭的东西。
自己的上辈子,姜贞羽的上辈子,结尾也算得上别扭吧……
不过,鹿念总是会给姜贞羽分享,就算终究没有完成的作品,她也不介意。
姜贞羽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似乎看不出来那一幅幅作品的缺陷,总是用最热情的话语去赞美它。
鹿念就顺着她去指出那些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地方,谁道姜贞羽却觉得那些鹿念看不上的地方好看。
终于有一天,鹿念忍不住问了她为什么会觉得好看。
姜贞羽说:[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刻的存在都是时间恩赐,无需华丽辞藻,也无需刻意修饰,朴素的,就是美的诗行。]她发了一个含笑的表情包[你既然创造了它,它的存在就应该是有意义的。]
鹿念仿佛懂了,却又没太懂,姜贞羽的思绪所延伸的仿佛不止于画作。
姜贞羽接着发来了一段文字。
[就像我吧?我觉得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有时候我很恨这个环境,讨厌自己的出身,但是经历过一次死亡后,我想努力爱上所有,有缺陷的自己,有缺陷的世界,还有曾经触而不及的……你。]
[我喜欢你,不管昨天今天还是明天,我都一直喜欢你。]
鹿念的感慨于无言间涌上心头,她也许看不到手机那头的那朵羽毛此刻的表情,但她能真切感受到,心跳在跟随,有节律的跟随。
You have my infinite tenderness all my life.
你拥有我一生无限的温柔。
《阿黛尔的生活》里的这句话在这里用来形容这种念头再好不过。
随着假期过半,天气也愈发寒冷,冀州的雪便也留住不走了,把大地一片裹得严严实实,倒也掩住了那些尘埃,干干净净。
风也不时的躁动起来,卷起一阵雪花,鼓动起另一阵风,风推着想你的风,吹到了秦皇岛。
姜哲虽然收敛了许多,可是姜贞羽的母亲张韵仍然是他的底线,说到底,他还是怕的,毕竟他跟那女人比起来,即使养了姜贞羽许多年,在女儿的印象里却根本没占到一点好处。
姜哲也不清楚是自己太久没关心过女儿还是怎么样,他总觉得这个一直和他生活的人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会反抗,会拒绝,会……用他害怕的东西威胁他。
这不好,对吧?这一点也不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出来吃饭了。”姜哲眼瞥向姜贞羽的卧室。
“嗯。”
姜哲顺着走进了姜贞羽的房间,他看到女儿抱着手机,侧脸是他许久未见过的笑。
“别光答应,快点出来。”姜哲本想就这么退出去,可他就是觉得那笑脸很扎眼。“你怎么这么高兴。”
“没什么,在和同学聊天。”
“谁?”
“……鹿念。”
鹿念?自从那个女生出现在姜贞羽身边她就变了吧。
他不清楚女生之间要好的关系能好到什么程度,可是姜贞羽的性子他摸的清,这丫头根本不喜欢交朋友,怎么会莫名其妙得和一个新转来的女生突然走的那么近?
姜哲默默关门退出去,眼神空洞地看着姜贞羽闭着的卧室门,他讨厌这种距离感,讨厌这种陌生感。
吃完饭他就出门了。
不过他去的是地下室。
姜哲推开锈蚀的铁门,一股锈迹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他捏开手电筒,走了进去。
地下室放了很多杂物,很多破烂,很多废品。
其中包括姜贞羽用过的书,他本来是为了给女儿留作纪念之类的,不过姜贞羽对这些东西好像根本没有感情,也许就连她也快忘了这些埋葬在地底的东西吧,或者等到某一天他老了,姜贞羽也会把他忘在这里。
搓开表面沾满灰尘的塑料膜,下面的书都还有几成新,有一本书是他最近才放进去的,因为不是课本,所以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本《告白初夏时的你》。
没有什么东西能一直藏在海底,近赤道的海水不会结冰,结冰的海没有东西藏的下去。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自己怎么之前没有怀疑过呢?
……
姜贞羽把写好的笔记堆在旁边,趴在桌子上想休息一会。
总是机械地做题,根本提不起来兴致呢,很快就会觉得困。
她翻开手机微信,置顶以外下边的第一个联系人,是余幼恩,那个有点可爱的高一妹妹。
她总是缠着自己聊天,不过姜贞羽也不反感就是了。
再往下就是几个同学,然后是张韵。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刚放假那时候,她嘱咐自己天冷多穿衣服,自己衣服够不够穿,如果没有了她可以给买之类的话。
这些都和印象里那个直接抛弃自己的女人有些出入呢。
姜贞羽的回忆一下子更远了些,飘到因为憎恨所以不曾回忆起的时候。
张韵是个温柔的人,虽然有时候愚蠢了些。
她和姜哲的婚姻一开始就不很顺利,钱是问题,感情是问题,双方的家庭也是问题。
不过有了小贞羽之后,这些问题就像掉进了大海,不再那么显眼。
可在张韵自己的眼里,这些问题从来都不曾隐藏过,而且总是在刺激着她,她就像是一个温柔过头了的家伙,即使内心很讨厌,表面上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压抑的尽头只会是释放,而这其中的转变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