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天空仿佛被压抑的情绪染成了深灰色。雨,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坠落,无情地敲打着地面。姜贞羽的心跳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几乎是什么也没有带,只抢出来了一把雨伞和手机,这两样东西仿佛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姜贞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了,只记得那一刻,求生的本能驱使她挣脱了束缚。她的手臂在反抗中留下了淤青,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她不明白为什么姜哲要打她,但内心深处,她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可能复杂而纠缠,或许与爷爷有关,或许与她自己的存在有关,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张韵那通短信,不经意间触动了姜哲敏感的神经。
外面的雨打在身上,让她感到刺骨的凉,她跑出去的时候,根本顾不得打伞。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脚步没有停歇。她穿过了昏暗的街道,躲进了小区的角落里,那里的阴影为她提供了一丝安全感。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确保没有人追上来。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仅是因为雨水的寒冷,更是因为内心的恐惧和不确定。她紧紧握着那把未打开的雨伞,仿佛它能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终于,她打开雨伞,尽管全身已经湿透,这个动作也给了她一丝安慰。
她哆哆嗦嗦地按下手机的开机键,屏幕在雨滴的折射下显得扭曲而神秘。电量不多,电池图标的黄色警告给人一种压迫感。
她打开微信,还是没有鹿念的回复消息。
[我想见你,现在就想。]
[雨好大,我好冷。]
[救救我。]
姜贞羽把头埋进怀里,争取更多的热量,但贪婪冷酷的雨水肆意的舔舐着她的皮肤,把仅存的温存也给偷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雨中能撑多久,如果回去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姜贞羽手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子,那墙壁冰冷的触感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此刻的她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朝着程博书店缓缓前行。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两点钟,程博书店的大门早已紧闭,漆黑的门洞上挂着一把铁锁,再也没有白天招揽客人时的亲切模样。然而,姜贞羽清楚地记得,可以从后门绕到二楼的宾馆走廊。她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曾与鹿念一同在此居住,当时她们大半夜偷偷溜出去玩耍,也是通过这扇门离开的。
宾馆里设有一间杂物间,夜晚时分通常无人在内。房间里摆放着一台洗衣机,以及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不知是为谁准备的。姜贞羽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放入公用的洗衣机内进行甩干处理。以前,她总是劝说鹿念寻找一家环境更好的宾馆住宿,但如今看来,程博书店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宾馆走廊里的灯光始终亮着,那明亮的光线掩盖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仅照亮了周围的空间,更温暖了人们的心灵。
姜贞羽打开手机,电量在不使用的时候也会悄悄流逝,现在已经剩下不到五分之一了。
她看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备注名为张韵的联系人,手指几乎已经要触及拨号键,但最终还是停下了。因为她不想麻烦母亲,如果让母亲知道这件事可能与她有关,她肯定会自责的吧。
于是她默默地坐在板床上,把头依靠在胳膊上,蜷缩着身体,试图以此来抵御不留情的寒冷。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鹿念……
六百公里外,秦皇岛。
与此同时,鹿念熄灭了台灯,准备上床休息。她平时很少熬夜,只是今天晚上实在有些无聊,而且也没什么睡意,所以她才多做了几道题。当台灯的光照消失时,她无意中瞥见了在玻璃反射中消失的那张冷清的脸。而后瞬间,整个房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瓢泼的雨声。
鹿念的心里有些莫名的忧虑,她反复回味着前天姜贞羽发来的消息,她讨厌那些夹杂在其中又无法触碰无法控制的不确定因素。
鹿念闭上眼睛,躺进温暖的被窝,想强制自己入睡。
可是,大雨还在下,窗外的天气,就像人多变的表情,让人捉摸不清,只有大雨陪着你哭泣。
雨的声音,一滴滴积累着落入耳中,不明清晰。
造成的结果就是睡不着。
鹿念坐起来,头发有些散乱,她的心情被这雨弄的有些烦躁。
这个时间点,家里人都睡了无疑。
鹿念在偌大的客厅里徘徊,手不时摸向那些莫须有的藏匿地点,鹿念只是在碰碰运气。
前天自己似乎是真的惹母亲生气了,她依然清晰记得从北戴河回来后鹿杨发的那么些牢骚。
大多话是在教育,她即使生气的时候先想着的也是纠正别人的错误,而不是去想别人究竟是对错与否。
更何况自己对鹿杨来说从来都不算那个“别人”。
啪嗒,与周围粗糙墙壁的触感完全不同的冰冷的硬物体遇见了鹿念摸索的手。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能算得上是幸运吗?
鹿念不抱期待的打开手机,她预期的是,如果自己不给姜贞羽发消息的话,她主动发消息的可能性也不算大。
可是一切预期在那个瞬间都被破碎了。
冰冷的屏幕上短短几行同样冰冷的字赫然入目。
[我想见你,现在就想。]
[雨好大,我好冷。]
[救救我。]
危险的信号在鹿念的心里被无限放大,可是与此同时,一阵迷茫无助的感觉也开始在她心里打转。
消息发送过来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小时以前,从秦皇岛到衡水的距离即使自驾车最快也只能五个小时。
[你现在在哪?]
鹿念捏着手里的手机,悄悄走进了哥哥的卧室。
她轻轻拍了拍正在熟睡的哥哥的肩膀。
刘宇睡的沉,鹿念又加大力度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刘宇总算是有点反应,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开睡眼,看到眼前有个人影,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鬼啊!”
“嘘,别出声,哥,是我。”鹿念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道。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我房间干嘛?”刘宇被吓得不轻,拍着胸口顺气。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妈妈。”鹿念凑到刘宇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你又犯啥错了?”刘宇紧张地问。
“我没犯错,你先答应我嘛。”鹿念晃着刘宇的胳膊,撒娇道。
“好好好,你是我妹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哥基本都会答应你的。”刘宇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要你现在带我去衡水。”鹿念一脸认真地看着刘宇。
“什么?现在?你疯啦?现在才凌晨三点。”刘宇瞪大了眼睛,觉得她肯定是在开玩笑。
“对,就是现在,我们立刻出发。”鹿念用力拉着刘宇的胳膊,试图把他从床上拽下来。
“不去!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要去衡水,不然我不会带你去的。”刘宇坚决地摇头。
“求求你了……”鹿念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开始哽咽。
在刘宇的印象里,鹿念是从来没有这样子求过别人的。
“等我穿衣服。”刘宇揉揉眼睛,“你下楼去车旁边等着我,帮我拿着车钥匙。”
“嗯。”
雨幕被银白色轿车划破,高速上的路面因为下雨很滑,可是轿车的车速却不下六十迈。
“哥。”
“什么事?”
“你跟婉晴姐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
“那你是一开始就喜欢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