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姜贞羽上了楼,鹿念才转身离开。看着鹿念消失在视野里,姜贞羽才从单元门进去。道别时的无言,却是两颗猛烈跳动的心的纠缠不清。
临近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楼梯间里,却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有些暗淡,但又不至于暗的使声控灯来电。此时的楼梯间里十分安静,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这种氛围让人感到一丝压抑和紧张。
姜贞羽沉默不语地走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脚步轻盈且缓慢,生怕打破这份宁静。尽管如此,她的脚步声依然清晰可闻,仿佛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回荡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感。
对了,她是跑出来的。三个小时,再烈的酒余下的劲也该完全消退了。
那人喝醉时像个疯子,清醒时是个虚伪的正常人。
当她终于站在家门口,手中的钥匙轻轻插入锁孔,那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响亮。门缓缓开启,屋内的景象逐渐展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鼻而来,姜贞羽不禁皱了皱眉,这味道让她感到不适,却也提醒着她回到家。
屋内,姜哲坐在沙发上,手中夹着烟蒂,另一只手随意地摆弄着遥控器。电视屏幕闪烁着光芒,嘈杂的声音与屋内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外边玩够了是吧?亏你还知道回来。”他的话语平淡而冷漠,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姜贞羽默默地走进屋子,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咳嗽的冲动。她知道,如果此刻咳嗽起来,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和紧张。于是,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喉咙里的瘙痒感。
姜贞羽走进客厅,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咳嗽的冲动,面对姜哲的嘲讽她不想再说什么,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你吃饭了吗?”姜哲扔下遥控起身,推开了姜贞羽房间的因自带的门锁坏了而只能虚掩的门,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没吃。”坐在学习桌前,姜贞羽的身体不听话的颤抖,她看着自己散落一地的书本,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可以下去买。”
“不用了,今天晚上出去吃。”姜哲的笑容在姜贞羽眼中显得格外瘆人,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如往常一样命令的口吻。
“你得了奖状怎么不告诉我,刚才我翻着了。”姜哲拿起那张摊开在床上的写着班级第二名的奖状,赞许的说,“不错,这次真给爹长脸,你要是能保持这个成绩,下次去哪跟我说一声,我让你去。”
“嗯……”姜贞羽还是身体僵硬,不能好好放松下来。
“你想吃什么?”姜哲接着问,他说话的声音
“我不饿,我不想吃了。”
“你爱吃不吃!自己把书包收拾好了,开学忘带哪本书我可不给你送去。”姜哲说完就摔门出去了。“真是越养越不熟!”
姜贞羽蹲着默默收拾不是她翻乱的书包,她发现少了一本课外书。
“书呢?”姜贞羽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她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过,试图找到那本不见的课外书。
她出了房间,在客厅与卧室之间踌躇,想看看是不是被姜哲放在客厅里了。
“你瞅什么呢?”姜哲把烟掐了,“饿了?”
“我…我的书呢?”
“什么书?”
“一本课外书。”
“哦,是那本叫什么?”姜哲顿了一下,“《告白十七岁的你》?”
“嗯。”
“我给扔了。”姜哲说这话时好像毫不在意,“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课外书。”
“哦。”姜贞羽松了一口气,如果他只是扔了,没有看,那就无所谓。
就在姜贞羽转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姜哲突然开口:“连个男主都没有,告白谁啊?”
姜贞羽回头,瞥见了姜哲递来的意味深长的一眼。
“我也不知道,那本书我还没看。”姜贞羽面不改色的撒谎道。
“哦,那你吃饭不,还有时间,我给你做也行。”姜哲的语气很淡,但听得出其中的关心。
“那,你做吧。”姜贞羽轻声应道。
“吃什么?”姜哲问。
“啥都行。”姜贞羽回答得随意。
“就讨厌这句话,啥都行,我要是做完了你可不能撂筷子不吃。”姜哲的话里带着一丝抱怨。
姜贞羽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轻轻关上房门,靠在门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门外传来开火灶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炒菜时的香气飘进房间。姜贞羽静静地坐在床边,心情复杂。她对这个既伤害过自己,又一个人将自己养大的父亲,有着复杂的情感。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关系。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忙碌着照顾她,为她做饭、洗衣、陪她玩耍。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母亲的离开,他内心深处有一部分似乎变了,他可能还爱着女儿,可是养大的女儿越来越像那个女人,他有时候用酒精麻痹自己,有时候生活的压力又把他打醒。
姜贞羽不明白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有错,可是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事实。
有一天母亲带了她去姥爷家,那天母亲让她去另一个房子里睡觉,可是她大概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不想走,母亲就狠狠地打她,她才去睡觉。
她记得那天留下来的有姥爷、大舅和母亲,他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来有一天母亲问自己,如果她跟爸爸分开了,你跟谁?
小贞羽只说不想让他们分开,她没有选择。
后来,母亲就离开了,带走了一辆车和二十万,没带走姜贞羽。
她连每月的抚养费也不给。
上一世,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太任性了,也可能是她迫切想离开父亲的样子太像当年的那个女人。
“你在干什么?”
“我想搬出去住。”
“为什么?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连你也想离开我?”
“我已经上大学了!我凭什么不能自己住?”
“你别想扔下我!”姜哲突然暴起,一下子冲向姜贞羽。
“你干什么?啊!”姜贞羽只觉得脸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然后她被扯着头发拖着拽进了房间。
“你当年要是跟你妈一块走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姜哲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她因为耳鸣而听不清。
咔哒,回过神来,门被锁上了。
“开门!”姜贞羽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捶打着门,她的手机还揣在外衣里,外衣挂在客厅的衣架上。
以后就是看不到头的监禁。
没有网络相关的东西,只有纸和笔,和她过去看过的书,还有装着告白信的那个盒子。
她在一个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几个月的日记。
……
“喂,姜贞羽,做好了,出来吃饭。”
“嗯。”
两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姜贞羽吃着吃着突然忍不住吐了,不是饭不新鲜,也不是不好吃,似乎……是她自己的问题。
“你咋还吐了?”姜哲看着眼前的景象,皱起眉头,有点关切地问。
姜贞羽脸色苍白,虚弱地回答:“不知道,刚才就是有点恶心。”
姜哲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拿起抹布,清理桌上的呕吐物。他一边清理,一边问道:“你感觉咋样?要不就喝点水?”
姜贞羽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地说:“不用了。”
姜哲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姜贞羽的脸色,“你还能吃得下饭吗?”
姜贞羽轻轻摆了摆手,眼神疲惫地说:“不吃了,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还是觉得很想吐。”
姜哲无奈地叹了口气,“哎,那我吃。”他默默地将姜贞羽剩下的粥倒进自己的碗里,决定把这些连着菜都吃完,可能是因为童年的经历吧,他很珍惜粮食。
姜哲继续吃着饭,同时关注着姜贞羽的状态。过了一会儿,他停下筷子,对姜贞羽说:“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他突然顿住,思考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让我陪你去,你就自己去或者和同学一起去。”
姜贞羽点了点头,说:“嗯,我和同学一起去。”
姜哲再次确认道:“你手机里还有钱吧?”
姜贞羽连忙回答:“有,不用担心。”
姜哲点点头,接着叮嘱道:“那行了,你先回屋去吧。别偷懒玩手机,写作业。”
姜贞羽起身时又感觉一阵胸闷,她以前也有这种感觉,不过那时候她没有在意。
上次开学的时候,即使对于简单的触碰都变得很敏感,这些都是怎么回事……自己是不是……早就得病了。
鹿念将三天的作业量全部完成后,鹿杨允许她在晚上剩余的一点时间里玩手机放松。鹿念随意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突然注意到父亲发的一条朋友圈,里面有一段母亲拍摄的接她放学的视频。
“我爸这次怎么没来呢?”鹿念好奇地问道。
鹿杨回答:“哦,你奶奶那边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他赶回官庄去了。”
鹿念笑了笑,接着问:“我哥哥也因为有事没能来吧?”她口中的哥哥,是比她年长15岁的同父异母的兄长。
鹿杨皱起眉头,略带不满地说:“还惦记你哥哥来不来,我一个人还不够你折腾吗?再说,你哥哥忙于工作赚钱,将来都是要留给你花的。”她紧接着又补充道,“这可是你哥哥自己说的。”
鹿念听后,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开心地说:“我哥哥对我真好!”
鹿杨看着女儿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从小到大都没有欺负过你,有这样一个疼爱你的亲哥哥,你应该感到满足和幸福。”
鹿念的父母是原生家庭,对于她哥来说不是,不过鹿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跟了母亲的姓,而不跟爸爸和哥哥一样姓刘。
这可能是母亲的心思吧,她想。
突然手机传来收到微信消息的声音,鹿念打开消息栏,是姜贞羽。
“这么晚了,谁啊?”鹿杨听到声音往这边瞥了一眼。
“姜贞羽。”鹿念刻意把屏幕露出,使母亲能看清楚。
[鹿念,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想出去玩?]
[不是,我想让你陪我去医院]
[怎么了?]鹿念以为是姜贞羽又被她爸伤害了,不免的心都揪了起来。
[我可能得病了]
[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开学吧]
[记得,那时候你有点……反应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