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姜贞羽跑到班级，气喘吁吁，但是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她朝同学鞠躬道歉：“抱歉抱歉，我迟到了……”
“你怎么又迟到啦？”任课老师皱眉问道。
“我家里有点急事，所以……”姜贞羽解释道。
“有什么急事不会请假吗？”老师摆摆手，“进来吧，回座位站着去。”
“谢谢老师。”姜贞羽鞠了一躬，抓着裤子的手都是紧握的。
鹿念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她也恰好看向鹿念，眼眶微红，显然刚哭过。鹿念眨眨眼睛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黑板上的化学公式。
姜贞羽走到鹿念身边，鹿念站起来让开座位，她看着姜贞羽的脸，离别时的笑容已经死去，只剩下悲伤和委屈，鹿念自责自己那时候放任姜贞羽回家真是一件错事。
返校当天的课程紧凑，大多是对一对假期作业的答案，再讲讲大家都不会的题型。
课间仅有的十分钟还保存着放假自由的余温。
鹿念趁着姜贞羽愣神的功夫，用手指轻轻划过姜贞羽的胳膊，想引起她的注意。
“啊！”姜贞羽低叫一声，扭头惊恐地看向鹿念，不一会密麻的汗滴爬上了额头。
鹿念见不对劲赶紧抱住姜贞羽，“对不起，对不起，姜贞羽，你怎么了？”
姜贞羽靠在鹿念肩膀上缓了半天，鹿念想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两人都不敢动。
“疼。”
“哪里？”
“别碰后背。”
“好，我不碰了。”
终于等到呼吸平稳了，姜贞羽才缓慢地推开鹿念。
“我不该在刚才碰你，对不起。”
姜贞羽摇摇头，“我感觉我有点反应过激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鹿念看着她，伸手拉住姜贞羽的手，“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没……”
鹿念松开手，看着她，“你不舒服吗？”
姜贞羽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我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她的表情很忧郁。
“一切都会过去。”
“嗯……”姜贞羽点头。
两人虽然一个在躲避另一个的目光，但手指指腹的牵连带来的温存从来都不会骗人。
晚自习期间，鹿念发现姜贞羽一直不在状态，不是在走神就是在瞌睡，甚至拿着笔在课本上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比如“世界很美好，我只是想逃避它而已”、“我渴望你，却永远追不上你的脚步”之类的话语。
鹿念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姜贞羽是自杀的……
什么能驱使她从十几层的高楼上跳下去？只能是心头抑郁而成的绝望和无助。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但此时此刻，她和姜贞羽已经是朋友的关系了。姜贞羽或许会把那些往事全盘托出，也许会在心里深埋永远不想提及。
鹿念无法去揣测。
晚自习下课前的十分钟里，姜贞羽被班主任叫出去了，小马脸色严肃的盯着她看。
“你父亲说你不想来学校，是什么原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虽然小马眼神严肃，但语气却柔和。
姜贞羽咬唇，垂着眼睛不敢抬头，手心里攥满了汗珠，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没有……”
她觉得羞耻至极，不敢面对班主任。
“有话应该说出来，别藏着掖着，你成绩还不错，而且我觉得你还有提升的空间，有什么烦恼跟老师说，我会尽可能帮你解决的。”小马劝慰道。
姜贞羽几乎在那一瞬间想把所有都说出来，可是往事又如影随形压上来……
高一时，姜贞羽对当时的班主任胡老师说了自己的情况，可等来的一句却是：“那你这是精神有问题啊，得去医院看看吧。”
迷障散去，姜贞羽张了张嘴，把哭诉都咽了下去。
“没有别的原因。”她低下了头。
“那好吧，如果你还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聊聊。”小马站了起来，“马上下课了，你先回去吧。”
姜贞羽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正好下课铃响，学生们都往外走，她在人群中逆流，无数陌生或熟悉的面孔擦肩而过，姜贞羽只感觉压抑，脚下也加紧了步子进了教室。
鹿念还留在走廊没走，她在等姜贞羽，顺便背一下今天的笔记。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投来的月光冷寂。
姜贞羽脚步沉重，每落下一脚都像是坠了铅。她刚走出教室门口就看见了站在走廊窗口的鹿念。
鹿念回头看到了姜贞羽的身影，姜贞羽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姜贞羽走到她面前，轻声问，“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鹿念回答。两人并肩站着，目光相交。
月光穿过窗户，洒满了走廊地面。
姜贞羽沉默，鹿念却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们先回去吧，一会要锁门了。”姜贞羽握住了鹿念的手，往教学楼下的方向走去。
姜贞羽的手和鹿念的手叠在一起。温暖驱逐了寒冷。
“你今晚怎么了？上课时心不在焉的。”鹿念走在一边问道。
“可能是有事情想不通吧。”姜贞羽顿了顿，“等我想通了就会跟你说了。”
“没关系。”鹿念握住她那只细白的手，“我会一直在的。”
回到宿舍后，鹿念和姜贞羽一起复习功课，然后睡下。
姜贞羽却失眠了，躺到半夜还是没能入睡，辗转反侧间，她听到鹿念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传来，让她安心，不一会她就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可能鹿念对姜贞羽来说，真的就像氧气一样吧？缺少了就无法活下去的存在，呢……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两个人都起了床。
早饭过后是两节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长得圆润，带着一副眼镜，平易近人。
鹿念注意到姜贞羽的状态比昨天好多了，眉梢眼底都放松了许多，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过有些事情总藏在心里口难开，那终究不是结果，她需要问问姜贞羽，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又到了体育课时间，但由于下周就要举行运动会，所以这节课同学们都在练习比赛项目，比如一百米接力赛和一千米长跑等。班级里的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要报名参加哪些项目，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姜贞羽听取了鹿念的建议，报名参加了女子 100 米短跑。她在跑道上认真训练，而鹿念则乖巧地站在一旁，偶尔递给她一杯水。阳光洒在姜贞羽的脸上，让她感到有些眩晕。
经过几次尝试之后，姜贞羽决定在操场终点旁的草地上休息片刻。鹿念见状，慢步到她身边，并挨着坐下。
“想喝水吗？”鹿念将水杯递给姜贞羽。
“谢谢。”姜贞羽接过水杯，轻抿一口，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我觉得跑步其实挺有趣的。”鹿念突然冒出一句话。
“嗯？”姜贞羽听到鹿念的话，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疑惑地看向她。
“有起点和终点，如果对第一次的结果不满意还可以尝试第二次。”鹿念继续解释道。
“嗯。”姜贞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要是生命也能这样就好了。”鹿念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然后她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姜贞羽。”
“怎么了？”姜贞羽有些惊讶地问道。
“如果，你有机会重新开始，你会怎么做？”鹿念的眼睛看着姜贞羽，目光深遂彻骨。
“重新开始……”姜贞羽迎着鹿念的目光，微微一愣，陷入了沉思。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嘴角边扯出一丝苍白的笑容，缓缓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就算重新再来一次，我也不一定能做好。”
“为什么？”鹿念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她有耐心。
“因为生活不是电影，我也差点运气。”姜贞羽扭过头去，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很多时候，当面对一些无能为力的事情时，我也曾恨过自己。”
鹿念的表情平静如水：“所以，那个让你想不明白的事跟这些有关吗？”
姜贞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鹿念，仿佛受到了剧烈的打击，身体一震，她僵直在原地。但只是过了很短的一瞬间，她便垂下了眼睑，低声说：“你在说什么呢……没有关系。”
“我知道了。”鹿念站起身子，拍了拍腿上沾着的假草，然后低头看向姜贞羽：“还要再跑几次吗？”
姜贞羽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沉：“不跑了。”
鹿念点了点头，应道：“行。”随后便转过身朝着起点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那我去跑两次试试吧。”
姜贞羽默默地坐在草地上，将下巴深埋进怀里，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鹿念。她看着鹿念从起点跑到终点，又从终点回到起点，然后再次冲向终点。
她静静地凝视着鹿念的双眼，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睛看到曾经的过往。她们曾在另一个时空擦肩而过，但此刻，她深深地明白，无论如何，她们之间的距离都不会再遥远了。
谎言后是后悔的话，如果说出来就不会后悔，那就把真语说给想听的人吧……
碎片
笔记薄
关于雨
下雨了，不过说的不是雨。
被囚在这里，挣扎没有用，不如慢慢享受这大雨如倾。
结局已定，过程也就无意。
虽然她不喜欢这下雨天。
但是呢，她可以享受这下雨的声音，就像她喜欢笑。
但是呢，她并不快乐，雨会停的，这雨不会一直下。
没有人会永远爱你，但永远会有人爱你。
就算现在帮我解开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已经被淋湿透了，什么无所谓了，全部都结束了，对吧。
人人都在躲雨，雨应该也很孤独吧？
姜贞羽
2025年8月3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