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花园的正门从未向外打开过,它已经俨然成了一个独属于希尔伽的伊甸园,除了母巢派来递送物资的虫使和白塔过来例行诊断的医师,没有其他虫子知道这些馥郁的玫瑰花丛里栖睡着一只闪蝶。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虫卵也在渐渐长大,它们把希尔伽的腹部撑出了一个隆起的圆弧,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好糊弄,仅凭雄父的气息已经不足以扰乱它们的感知力,逼的希尔伽现在只能对除莱因哈特之外的所有雄虫敬而远之。
这让希尔伽很不爽,他讨厌被孩子绑在雄虫身边,更别提这只雄虫在他心里早就上了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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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这段时间整只虫都是兢兢战战的,唯恐做了什么事又惹希尔伽不快。现在的希尔伽实在是难以捉摸,可能上一秒还蜷在他怀里不厌其烦的说小时候的事,下一秒就能冷着脸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孕期的虫母情绪总是如此多变,阴晴不定,往常他们几只王虫轮流顶岗都招架不住,更惶论这次希尔伽能嚯嚯的只有他。
短短两个星期他就被甩了5次巴掌,砸了6次花瓶,单方面冷战不少于10次,至于那些口头上的辱骂什么的,他都已经不觉得是什么事了。
今天的夜晚却是很罕见的和平之夜,希尔伽看了一会书就靠在软枕上犯困了,莱因哈特得以顺利的完成了涂抹精油的工作。
这是一个精细的慢活,得掌握好手中的力道,既不能把那些虫卵吵醒,又不能轻轻的像挠痒痒一样。
再加上母巢的气候要比歌鸟温和许多,温度也高上许多,让希尔伽总是嫌热。
所以抹油时在一个地方摸久了也不行,因为希尔伽会被热醒,然后便会愤怒的把他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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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手轻脚把一切都安置好后,莱因哈特看着陷在绒毯里的那张脸庞陷入了沉思。
老实说,他有一点想吻下去,毕竟那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妻子,肚子里还揣着他的虫崽。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灾变,他们会是彼此最亲密的半身,也会成为最相契合的伴侣。
一想到这些,他的内心就会涌起无限的希冀,现在希尔伽已经回到了他们身边不是吗?他能感受的出来,最近希尔伽和另几只王虫的关系稍有缓和,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可能得到宽恕?
也许时间会抹平这一切,在往后的几百年或是几千年里,他们也能虫嗣绕膝,共赴永恒。
——
但是现在站在这里,他还是放弃了,只替人梳弄好了凌乱的头发,便很主动的躺到了地铺上。
至于为什么是地铺,因为希尔伽根本不允许他上床同衾,卧室里当然不缺长椅和沙发,但这些离希尔伽的床不是很近,因此他决定就睡在床边守着。
“唔……”
下半夜时,床上熟睡的人突然泄出了一声闷哼,时刻保持着十二分警惕的莱因哈特立马起了身。
“抽筋了?”
他轻声问道,手已经熟练的探了过去。
希尔伽没有醒,他皱着眉,正陷在噩梦里反复挣扎,有人轻轻把他晃醒了,他睁开眼,看到了一脸担忧的莱因哈特,和他梦里那张决绝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莱因哈特不明所以,他借着萤灯的微光看到了希尔伽额角的冷汗,还有刚睁开眼时那个悲恸的神色。
只是那一瞬间悲恸在看清他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就是愤怒和失望。
“希尔伽,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做噩梦了?”他关切的凑上去,见人想起身,还准备伸手搀扶。
只不过下一秒那双手就毫不犹豫的把他挥开了。
希尔伽和他对视着,半晌后才开口说道:
“猜猜我梦到什么了?哈,我又梦到你把我丢下了,不过好歹这次还回了个头了。”
莱因哈特苍白着脸色,甚至连“这只是一个梦”这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现实中他确确实实干了这种事。
“让开,我要去找卡卡。”希尔伽也不准备听他毫无意义的辩白,推开他很生气的摔门走了。
现在只剩下莱因哈特孤怜怜的对着空荡的床发呆了,他静立了许久,最后无力的跪倒在了床边。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没有用了,即使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仁慈的母宽恕了所有子民,却唯独不会原谅他,他曾经的背叛将会成为他们之间永不消失的天堑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