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斤米够几个壮年男子吃?
除了明面上能看得见的费用,还有大大小小看不见的花费。
所以,宋槿仪提出的第二条建议就是以工代赈。
一定规模的商户要接纳流民做活,比如有三层楼的摘星楼就必须要收四到五个流民跑堂,只有一层门面的车马行就收两人即可,再给这些商户给予一定的减税。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教他们无所事事等着饭吃,不如以工代赈,能省不少事。
宋槿仪今日来此,便是挑选杂役。
粉条的晾晒和臭豆腐的发酵费时费力,若是雇佣普通帮工那是万万不划算的,但若是雇佣流民,给与食物便能抵消工钱,那便是大大的不同。
一刻钟后,宋槿仪背着手,在三位年轻的流民身前来回踱步,细细打量着,虽然三人都瘦得跟个猴精一样,但眼睛炯炯有神,相对其他萎靡不振的人好太多了。
想来只要吃饱了饭,干活应该不成问题。
“我是城内酒楼的掌柜,需要人手,你们可愿随我去,没有工钱,但包吃包住。”
他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人出来问道:“我等以前都是佃户,不识字,不知掌柜需要我们做什么?”
“外卖。”,宋槿仪见他三人不解,又解释了一番“只要你们跑得快就行。”
宋槿仪挑完外卖员,又挑了五个看着伶俐的女子。
“宋娘子一下子就带走了八个人,可真是解决了大问题,到时我会告知殿下,为娘子请功……”
宋槿仪与孙虢边说客套话,边往回走,忽然有一老叟突然冲出来抱着宋槿仪大腿,哀声道:“这位好心的菩萨,求您捎带小老儿,让我混口饭吃……”
孙詹事见状,立马挥着手,指示胥吏,“还不快将这人拉开。”
那老叟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只是轻轻一拨,像张纸一样被掼了出去。可他仍不死心,连滚带爬地朝宋槿仪的方向走,被胥吏拦截在半路。
他便朝宋槿仪磕头,“我一个老东西有今天没明天的,怎么活都无所谓!可是我还有一个垂髻孙女,她父母……前几日就没了,求求您……”
他见宋槿仪面露不忍之色,连忙朝人群招手,将自己的小孙女唤来,那孩子瘦得只剩个下巴尖尖,两只大大的眼睛凹陷在骨头里面,连路都走不稳当。
宋槿仪心中一怔,半天不言语,她扫过爷孙二人,二人手上脚踝都有着明显的冻疮,裂着血口。一个老人带一个小孩,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流民中,确实艰难了些。
她别开脸,有些艰难地说道:“这位老翁,并非是我不愿,只是人手已经够了。后面还会有其他掌柜来挑人,到时候你可以问问他们。”
老翁哪看得见后面,他现在只看得见眼前的这根救命稻草。
眼见宋槿仪就要上马车离开,他疯了一般躺在马车前,用身子挡住去路,他道:“娘子且听我再说一句——”
宋槿仪掀开车帘,“请您老不要再胡闹了。”
“小老儿虽腿脚不便,但读过书,识得几个字,娘子一定用得上……”
宋槿仪垂眸沉思,这爷孙二人着实可怜,再说后面开张外面,确实需要一个会写字的人记录,这么一想,宋槿仪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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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募捐银和以工代赈,难民的问题得以缓解,城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连日笼罩在盛京上空的阴霾渐渐散去。
街头巷尾,那些曾经绝望的面孔,如今或在米行,商铺,工坊,有活干,有饭吃,有了安身之所。
其中最为特别的是那头戴蓝巾的索唤,他们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篓,上面写着“聚星楼”三个大字,他们健步如飞,熟悉地走街串巷,以最快的速度将美食送达。
陈明是宋槿仪那日从流民中招来的外卖员,在这里称为“闲汉”,他紧了紧背上的竹篓,往东边刘府去。
他本是中州的一个佃农,此次中州旱灾,土地没法耕种,主人家将他兄弟二人赶了出来。
他们无处可去,便随着流民一同涌入盛京,前几日突然降温,身边的人冻死了一大半,每天晚上睡着,都不知道第二天能不能醒来。
本以为就要冻死在这,朝廷又重新搭了粥棚,还来了个菩萨似的娘子,把他们带走,干了活,就有饭吃,冬衣穿。
陈明走到刘府角门,将桐油纸包好的饭盒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小吃递给门子。
他拿着门子给的赏金,心中不禁感慨,这位娘子真是厉害,年纪瞧着还没自己大,想法却多,教他们熟悉了盛京城路线又认得菜单名字。
送一次十文钱,为了效率,各人划分了区域,集中一次性送一条街,省时省力,他接下来就要去王家。
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他背着竹篓,竟热得出了汗。
他看着繁华热闹的盛京,真希望能一直留在这。
那面张掌柜人逢喜事精神爽,见店里的生意又热闹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地开心,一天没事就往聚星楼里转。
他在旁看着宋槿仪一时招呼客人,一时又帮衬着下厨,想着自她来后,摘星楼的种种变化,他不禁感慨,“想当初没有摘星楼,这里都未曾有过这幅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