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老墨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声音早就喊哑了，“陪我吃口热乎的，顺便聊聊你的事儿。”

统筹室里总算空了些，桌上地图、清单和各类审批单摊成一片战场。老墨把冷掉的盒饭推到一边。不知是谁给他送来了一个粉白色的保温桶，他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来两只热乎的砂锅煲，一只推给游子龙。

游子龙有点想八卦一下，却有不怎么有心情。

老墨坐回椅子里，长腿一伸，骨头都像在响。他揉了揉眉心，先开了口，“你一直没归队，知道现在外头什么样么？”

“知道一点。”游子龙低声说。

“你知道个屁。”老墨哼哼了一声，抬手点了点地图，“老邵要扩编、要备战、要抢主动权，孙景明鼎力支持，咱朝城的运输车轮胎都快给我磨平了。原先商路上有打点的规矩，老邵二话不说把规矩废了，现在多少人问我说朝城是不是要摔碗骂娘。”

他往后一靠，语气带点疲惫的嘲讽。

“我特大爷的给前线运物资，还得帮着风宁给外城区的人囤粮留条活路。要不是老子这么多年信誉好，朝城现在在外面屁都买不到！”

游子龙沉默着听。

老墨常年在外跑商路，风吹日晒，交友广泛，到哪里都有人卖他面子。游子龙知道那些跑商路的有江湖规矩，有些商路有些哨卡是常年有人维护的，有些地方甚至是众人自发地留些粮食物资，同路的相互通气儿路况，沿路劫道的也都有讲究，一辆车不劫第二次，甚至每年过冬前，朝城也会故意放水给流离者分些口粮。

老墨身高跟他差不多，是朝城头号的大个儿，在简易的临时办公室里呆着只觉得脑袋都直不起来。如今连日地被钉在这办公楼里，像一株被移植到盆栽里的大树。

“你什么事儿？”老墨看他一眼，“来找我，不是为了体验劳动人民生活吧。”

游子龙拿着筷子，把煲仔饭里的米饭戳成了筛子，半晌才开口。

“我要去趟北舟城。”

老墨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

游子龙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补充了一句，“一个人去。”

“我想去找一个叫‘母体生命舱’的东西，他们说让让身体不行了，得要这个才能好。”游子龙喉结动了动，“但是我又不想让他们把长官带走，我……”

“我有我的苦衷。”他说。

老墨没说话，“老沈还不知道你的打算吧？”

“长官不会同意。”游子龙说。

“我知道。”老墨耸耸肩，“要不你也不能来找我。”

老墨埋头又扒拉了几口饭，狼吞虎咽地吃进肚子，脚下一蹬，拖着椅子上桌子的另一边，伸手把一份单据扯下来过来，刷刷写了几笔，又从抽屉里取了个印章跨擦盖上，按在桌面递到游子龙面前。

“北边三十八号哨卡明早要送一车医疗耗材，你接这个任务。”

游子龙愣在原地。

“老邵在西边，你不用担心他发现异常。”老墨又从抽屉里扔出一串钥匙，“车在后院，灰色那辆，单子的权限开了，正常检查都会放行。武器弹药我给你批一箱，水源我给不了你瓶装水，仓库里没打包的滤芯你直接拿，食物你要自己想办法，不过我宿舍有个车载冰箱，里头还有两罐可乐，你给我留一罐，别的可以带走。”

游子龙下意识接住要是，张了张嘴。

“真给我？”

“不然我跟你废什么话？”老墨翻了个白眼。

游子龙低头看着钥匙。

“那个——”游子龙期期艾艾的。

老墨看不惯他这德性，又向后靠在椅背上，欣赏了一下游子龙的表情，露出个混不吝地笑，“谢我是吧？先别急，话还没说完。”

“要谢的，但不是这句。”游子龙说，“我是想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我兄弟们，还有我长官……”

老墨摆摆手，“放心吧，这事儿还用你说嘛！”

“你先听我说完——”老墨坐直身体，“现在路上不太平。你是火系异能，不怕环境恶劣，所以出了朝城的范围，宁愿走山路，不要往西边几个基地去。”

“再一个——”

老墨指了指地图，示意了一下哨卡的位置，又用手指圈出了几个侦测范围。

“车载定位和通行记录都在系统里，按路线走肯定没问题，一旦偏离主路太久，或者信号异常，城里技术部会追踪到，你得考虑是破坏GPS放弃定位系统还是保留GPS，山路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