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手术

转运去北舟城虽然是诓人的，眼睛手术却是真的安排了。几个体积庞大的仪器从飞机上卸下来，外包装都没拆。虽说是未拼装的零部件，但最大的那个部件体积超群，医疗部的电梯塞不下。

老卫两眼冒着粉红色泡泡，翻出了建筑图纸，表示朝城的医疗部大楼留了一面可拆卸的墙体，专门用来搬运设备。

可惜炎佐诓骗沈让属于临时起意，这面墙没能提前拆，而住院部的病人一时也安排不开，此事只好在老卫的叹息中作罢。设备最终送到了科研部，相比其他部门，科研部的环境最适合改造为手术室。

手术需要使用的设备体积庞大，实际上操作却是极精细的。

沈让的眼睛情况比较严重，按照传统的治疗方案，需要进行玻璃体切除，是一种微创手术。

听上去微创切口只有半毫米，可实际上，医生在眼球上打孔之后，对着显微镜操作，将眼球内一种叫做玻璃体的东西打碎一部分并且吸走，后续需要配合处理黄斑区域的积血——药物溶解，或者用气体顶开都是常见手段。

如果是用气体顶开积血，那病人还得保持俯卧位呆上几天。

沈让如今被机器吊着命，却并不代表有机器辅助就安全了，他躺了这些日子，血压心率和灌注才勉强稳定下来，没有哪个大夫愿意用他的命去冒险，去保一保这未必能保住的视力。

可如今这纳米机器人就不一样了。

游子龙半懂不懂听着，看了看身边的老卫。只见老卫一边听专家组的人解释，一边频频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新技术的渴望，游子龙见状，心里逐渐有了底。

纳米机器人的本质不是老卫理解中的机器人，更像是一种生物材料制造的靶向载体，却又不算是药物。医生通过球内注射，把“机器人”注射进入眼球内部，术中医生通过无创手段观察眼底，实时监测黄斑积血的变化，并由外部设备生成力场进行范围性引导——那运送到科研部的大家伙就是用来生成力场的。

机器人到达病灶附近后，可以识别积血及局部异常微环境，自动聚集、结合并促进血块清除，而完成任务后，机器人会失活并逐步降解清除，仅残留极少量惰性成分，不需要取出。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好在炎佐非常舍得砸钱。

沈让躺在全新的护理床上，身下是北舟城专家组“顺路”送来的护理床垫。此前，游子龙觉得沈让一直用的气压床垫已经相当智能——能够定时交替充气，改变人体受压的区域。可见着北舟城这床垫，他感觉朝城活在远古。

新的气压床垫原理类似，一张大的床垫是由密集排列的小气囊组成的，通过改变每个气囊中的气体量，改变人体受力部位，预防压疮。但它铺满了压力传感阵列，能够监测每个具体部位的受压力度、时长，甚至湿度和温度，检测血流，再进行智能测算，每时每刻都在改变气囊压力，噪音更小，舒适度更高，减压效果也要好得多。

也无怪得炎佐此前一直想把沈让接走了。

科研部关了一半的实验室，此时腾出来当作病房和手术室，意外的合适。沈让镇定的药量调整了几次，循环和血氧稳定稳定下来，直接推进了临时搭建的手术室。

科研部的实验室有巨大的玻璃床作为观察窗口，北舟城专家组的医生技术精湛，加之炎佐在场，索性就没有拉上帘子，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众人。

维持生命的设备簇拥着病床，深绿色的布单一层层地铺下去，几乎遮住了沈让整个身体。

沈让睫毛轻颤，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有些不安。

护士打开了器械盘。

游子龙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大排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剪刀镊子，却没想到东西很少，只有小型的器械盘、棉签、纱布、注射器、几种不同的滴眼液，还有一个像夹子似的东西。

他很快就知道了那夹子的用处。

护士先是给沈让滴了滴眼液，随后又用棉签蘸取了另一种溶液，在沈让眼周擦拭起来，做得很仔细，大概是在消毒。沈让下意识想躲开，试着偏头，却被固定器限制了，只留下一点轻微的颤抖。监护仪轻轻“嘀”了一声，另一人转头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很快又继续调整那个大型设备的力场设置去了。

护士拿着一次性无菌手术铺单，铺到了沈让的脸上。那布单边缘贴合在皮肤上，只在眼部留出一小块干净的开口，那一圈睫毛也被严严实实隔在术野之外。紧接着，护士拿起那夹子，游子龙的视野被路过的医生挡住，没看到那“夹子”是怎么放进去的，只看到它将沈让的上下眼皮撑开，撑得很大。

眼球一下子显得很完整。

或者说，游子龙头一回意识到眼球居然真的是一个球形。平时被眼睑遮住的部分暴露出来，眼皮几乎被撑到眼眶的骨骼上，眼皮淡淡的粉肉也被翻了出来，红色的血丝密密交织。在明亮的灯光下，不知是眼睛分泌的眼泪还是先前滴上去的滴眼液，又好像是塑料薄膜，眼睛狰狞地张着，粉色的肌肉泛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