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医生都束手无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连沈让自己都已经放弃了。
“你们的医生说什么了吗?”游子龙听见自己问,“他能活多久?”
炎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宇间闪过一瞬不忍。
那一瞬间,炎佐的眼神有点像沈让。
“如果能用上母体,医生和我分析过——有把握让他脱离呼吸机,恢复自主呼吸,心衰和肾衰虽然不能完全逆转,但恢复到正常生活应该没问题。神经方面,相对难一些,恢复到自由行走不太可能,但如果身体好些能做手术,用脊髓电刺激什么的方法,是能比现在好很多的。”
游子龙眼睛亮起来。
“怎么样才能用上母体?你们北舟城是有的,对吧!”
很久之前,他曾经听老卫提到过“母体”,那是是世界上最高端的医疗设备,朝城根本没有财力觊觎,那时候沈让虽然受伤瘫痪,但看起来人是鲜活的,也适应得不错,他从旁照顾,沈让的生活看着是在好转的,因而,他也只是偶尔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并没有仔细了解过。
“它是一个高消耗、低回报的设备,目前登记在册的唯一一台,在一区的中央医学科学研究院,出于研究目的保有。”蔡清回答了他的问题,“以炎家的势力去和政府交涉,开机是没有问题的。”
“那可以借出来吗?”游子龙天真发问,“或者租用一下?”
蔡清摇头。
“母体从开机到维持的过程都需要受过专业培训的治疗系异能者不间断地使用异能,配合需要特殊的耗材,耗材的主要成分是高浓度钥砂,无法循环使用。”
简单来说,人力财力势力都得要。
游子龙听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要回一区,用母体,他的身份是藏不住的。”炎佐说,“他当年离开北舟城,虽然还没有成年,但因为是顶级向导,又出身炎家,他在军校就读时就是有军职的。军法如山,擅离职守,就是逃兵。”
这样的身份想要去申请借调母体生命舱,按照政府那群人的德性,一准会狮子大开口。恐怕还得以沈让顶级向导的身份请白塔一起对政府施压。可白塔一旦介入,沈让完成治疗之后,必然需要承担作为一名向导的天然义务。
沈让当年的出走换来了什么呢?一副残疾的身躯?逃兵的罪名?更加艰难的处境?他这样的情况注定他不可能在军中往上走,注定要挂一个闲职,协助后勤,安抚哨兵,活在炎家的荫蔽之下。他依旧要生活在原先的生活轨迹中。
炎佐稍稍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没有明说这些利害关系,临时改了口,只说,“他往后不可能再离开北舟城,必然生活在重重保护之下。”
或者说是重重监守之下。
他是一名罪犯,是一名向导,是一名异能者,是炎家的少爷,却再也不是沈让。
一层层的现实像是沉沉的黑暗压在头顶,令人无法喘息,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凝至冰点,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呼吸。
这是一个死局。
游子龙身在其中,只觉得胸口闷得像是坐了一只游泡芙。
他想起了精神图景中,沈让说过的话。
沈让其实早就分析过了,是不是?
摆在他面前的从来就没有第二条路。沈让清楚地分析出来了,而炎佐知道,蔡清也知道,所以他们犹豫。而炎溯或许也是明白的,只是他并不认可沈让的出走,能够承认一个犯了逃兵罪的儿子的身份,并且愿意出面与政府交涉,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游子龙略微体会到了沈让的处境。
沈让早就知道,只要他回去北舟城接受治疗,就回不来朝城了,所以他宁可陷入沉睡接受大脑刺激,陷入梦境。如果不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是生命系异能,要配合研究,他一定不会回去,他说过自己宁愿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去。
……
游子龙心疼坏了。
游子龙决定,要捂好自己的宝贝。
游子龙深吸一口气。
暂时不说别的,至少沈让现在还活着,世界上还有能救他的东西。反正要么沈让过去,要么东西过来。
游子龙感觉自己的脑子忽然又通了。
在炎佐和蔡清的交谈声中,游子龙迅速制定了自己的计划。可能尚且不算是计划,只能说是指导计划的原则——首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沈让是生命系;其次,不能让沈让去北舟城变回炎让。
至于母体,他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