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方并不在文也手里。
他忽然一下激动起来。
他早该发现的——以文也的技术,修改天文台的几条数据要不了那么多时间,如果是文也在做这件事,自己根本不会有发现的机会。并且文也是一个手脚很利索的人,文也做事不会留下这些尾巴,他会把完成的对话痕迹抹杀。他之所以没有消除那些历史记录,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对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而文也所以在气象台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是因为那个时候,文也根本不是在回复消息,而是与沈让所做的一样,在一条一条地回看数据,抓取异常,破译内容。
文也没有来得及做太多的手脚,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而他必须去赴这个约。
沈让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不是那个——”
文也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力道却并不重,只是制止,像是怕这句话落进风里,被谁听了去。
“嘘——”文也低声说。
他的手掌冰冷,掌心却微微发汗,像是发烧的身体强撑出来的一点热度。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眼神里压抑到极点的警告。
“老沈——”文也扯了扯嘴角,“我和他们谈崩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配方在我这儿,也会随着我的死亡,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被风呛了喉咙,却没说完话,把带着铁锈味的咳嗽生生压下去,嗓子哑得厉害,说话像砂纸摩擦,“你知道有时候我做梦,还梦见我小时候在实验室通风口抽烟。”
“那时候傻,觉得自己特有出息……现在想想,也不算错,我这辈子最值钱的时刻,大概就是那会儿了。”
他被风呛着,偏过头咳了几声,血从嘴角淌下来。他没去擦,懒洋洋地扬起头,看着天,。斑驳的光透过枯枝照在他脸上,他吐出一口热腾腾的雾,像是吐出一口烟圈。
“你知道我的,我不想给别人磕头讨命,也不想我死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人都有这么一天的,我死在今年,就埋在今年,挺好的。总好过死了不肯埋,留个行尸走肉在世界上。”
“你帮我照顾好文静。我知道那孩子不讨喜,但是她还那么小,如果她犯了什么错……你看在我的面上,你给她留条活路。”
文也把枪口对着自己,枪柄慢慢地递过去。他没有看沈让,只盯着自己膝盖以下那块染血的泥沙地面,黄土和砂石被浸透,却没染上什么颜色,像是消失了。
他有一万个必须死在沈让手里的理由。他可以请求沈让,让他给自己个痛快,他可以说自己想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而非丧尸。他也可以再解释一遍,只有沈让杀了他,这件事在阎罗王那些人眼里,才算是逻辑闭环,才能真的落下帷幕。可他一句解释都没有说。
沈让没有接。
文也也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像被钉在时间里,一动不动。
文也就这么一直举着枪,手臂微微颤抖,可姿势一直没变,显得很坚决。他就这么看着沈让,而沈让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指节攥得发白,半天没说一句话。
风刮过来,把干枯的树枝吹得簌簌响。沈让肃穆地站着,可脚下的黄土地却疯狂冒出嫩绿的草叶。
终于,沈让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了。”
文也笑起来,他咧开嘴,乱糟糟的胡茬泛着青,嘴角还有血迹,牙齿却很白。听到沈让说出这句,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很开心。
“我准备好了。”
“以后给老子上香,记得带根好烟。”
沈让缓缓举起枪,眼神很严肃。文也挑起眉,忽然又开口。
“还有。”
沈让动作一顿。
文也指着在这严酷的冬日,从干裂的黄土中,疯长出的一丛丛野草,大笑起来:
“把你那异能收一收——老子人还没死,坟头草都快长得超过身高了!”
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沈让忽然想起来。
今天是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