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逼我。”文也说。

那把枪沈让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他从北舟城带出来的玩意儿，他最趁手的一把手枪。他把这把枪送给了文也，文也对其进行了南八区适应性改装之后，他还陪着文也一起做了精度测试。

沈让万万没想到如今这把枪会被文也拿着，抵在自己头上。他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文也，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很快接受了现状，甚至还笑了一下。

比刚才任何时候笑得都要真心得多。

“没事儿，文哥。”沈让笑着，“我其实最不怕你跟我玩儿这套。我一直说我信你，你怎么就没理解呢？”

“信任这东西，本来也不是相信你不会做坏事儿，而是我把自己交出去，就算你把我弄死，我也认了。”

“但是我还是想做个明白鬼。”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你到底在怕什么？”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文也，向导的精神力也同时压迫性地铺开，试图捕捉对方脸上每一个变化的细节。

文也偏了一下目光。

就是这一瞬间，沈让忽然暴起。他身体虽然还没有完全长成，但浑身线条极为漂亮，没有一块多余的肌肉，动作灵敏得如同矫健的猎豹。他一推一抬，出神入化的反关节技用出来，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就把枪夺到手中，本能地将枪口指向对手，可下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喉头微微一动，做了个退膛的动作。

结果这枪压根就没上膛。

沈让哂笑了一声，把保险扣上，把那枪扔在地上，踩在脚下。文也被他绊得踉跄后退靠在树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文也，俯下身，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极低。

“演得差点意思啊，文大影帝。”

修长清瘦的脖子就这样出现在文也眼前，青筋暴起，白皙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都很明显。他手上和下巴都在先前的打斗中蹭伤了，血珠子半凝半干，悬着没滴下来。文也偏过头，喘了口气，用手抹了一把脸，把自己牙龈渗出的血丝抹掉。

“你离我远点，我怕我变异了追着你啃。”

这下子，沈让没有给出反应。

文也笑了笑，理了理衣领，终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他仰起脸，“你是对的，这时候趟浑水就是活腻了。要不怎么头一回见面我就说你这小哥绝非池中物——哎，有烟丝嘛？”

山间凛冽的风带走了人体最后一丝体温，沈让脸色“唰”地白了。

“坐吧，别怕，我刚开始发烧，还能拖一阵。”文也拍了拍地面。

沈让没动。他站在原地，下颌紧绷着，一动不动。文也仰着脸靠在树干上，手腕搭在膝盖上晃了晃，像是要晃开疲倦。他眼神飘向远处，不再看沈让，说起话来倒像是家常闲聊。

“你知道A4吧？就是阎罗王发家的那批东西。那玩意儿能让你的身体……更容易接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方说，金属骨架、电子神经，甚至……一些不是人的组织。”

A4，在南八区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都听说过。是一种药物，能够大幅度提升植入智能体的手术成功率，延长改造人寿命。由于价格昂贵，没能大批量流通。

沈让终于动了，他慢慢蹲下来，背对风口，手臂撑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文也。文也继续说着，嘴唇发干，语调却轻松得仿佛在说谁家今晚吃水煮鱼。

“好像原理是能压抑免疫应激——”

“反正这研究挺牛逼的。”文也试图解释。

“我甚至听说——你们哨兵向导不是一死死一对儿吗？其实原理就是免疫应激——这玩意儿救了个哨兵，那向导死了，哨兵救活了。不过那哨兵好像最后精神错乱疯了，但是没死——”

“哎，我说不太清。知道它牛逼就行了。”

“咱们都知道，被丧尸啃了之后，人体会免疫应激，然后开始发烧，全身细胞罢工，被丧尸病毒接管，变成丧尸。这玩意能在免疫应激那一步干扰整个进程，虽然说最后没成功，跑偏了，但是A4确实是几代药物里最成功，运用最广泛的一种。”

“然后呢？”沈让根本不关心这些，他盯着文也，喉头微微哽了一下。

文也笑了笑，没答，反而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沈让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