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人心

沈让的生意又一次没有谈成。

应激发作之后，他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安静下来，但没有彻底昏迷，而是反复地睁了几次眼，都是极度不安的状态，监护仪几度发出尖锐爆鸣。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他的神智似乎更加混乱，一点脚步声就会让他整个人紧绷起来，而后引发痉挛和呼吸窘迫。

可镇静剂也不能一直用，游子龙只好在他耳边不停说话，连撒尿都得偷摸着抽空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沈让才终于睡过去。整个医疗部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医疗组的检查没能完成，炎溯第二天早上来了一次，听闻此事，脸色不虞。可意外的是他没说什么别的，只交代医疗组好好照顾，不要太激进，如果需要更多医疗资源，及时上报。这一决定令朝城众人傻了眼，本以为炎溯亲自来访，怎么都会要一个交易结果，就算是救人也不可能白救。可如今来看，沈让的性命并不是他眼中交易的一部分。

游子龙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讨厌炎溯了。

炎溯并不知道，也并不在乎这些人对自己的评价。他公务繁忙，留下命令之后不辞而别，却把张结海和蔡清都留下了，让这两人与医疗组一同照看沈让。

过年的气氛渐渐淡去了。

风宁等人完成隔离，从红区释放。作战部完成了对丧尸镇以及阎罗王残余势力的清剿，在邵云征的带领下班师回城。

一切似乎正在回到正轨。

在北舟城医疗组的协助下，沈让被转运到了五楼的特殊病房。五楼其他病房关闭，整个只有沈让一名病人，医疗组众人也在五楼住下。朝城调来严冬、关燕两名护士对沈让进行贴身照顾，医疗组尽量不与病人接触，避免再次发生应激。

不知是炎溯留下的命令起了作用，还是沈让碾压式的精神力震慑了这些人，医疗组这次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嚣张了，对朝城这边的人提出的要求也尽量配合。两边勉强算是达成协议，卫大兵继续作为主治，医疗组协助会诊，提供设备和专业意见。

医疗组对沈让的整体评估终于一波三折地完成。

病历写了整整三大屏。

结论与朝城之前所说的一致，沈让目前情况绝不适合转运。

北舟城又送来了几台高级的设备，按照医疗组的说法，如果治疗顺利，病情平稳，预计至少需要六周，沈让才能脱离危险，到那个时候才能考虑转运。这回医疗组态度中肯，领队的医生对老卫说，哪怕抛开任务和生意不谈，仅对沈让的状况进行专业评估，去北舟城接受后续治疗也对他的健康更有利。

“哪怕北舟城愿意承担大部分治疗设备的调配与运输，但病人的情况属于严重、复杂，急性期每日医疗费用预计超过十万。就算病情稳定进入恢复期，也至少需要五万左右。”她直言不讳，“而这还不包括后续的康复训练。”

“以他的神经系统损伤程度，康复训练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你们这里的人手有限，条件简陋，对病人的保护程度也不足。六个月本来是脊髓损伤康复的黄金期，哪怕不能恢复行走，也是重建生活最好的时期，你们倒是照顾得不错，压疮肺炎尿路感染引发肾衰一个不落，教科书上提到的并发症都快集齐了。”

“后续一个照顾不好，不管是压疮、肺炎，还是感染……他都很可能再次陷入危险。”

“你们朝城有多少底子养得起这样一个病人？”

她说得很直白，说得老卫哑口无言。

老卫在朝城这么多年，他很清楚背后的利害关系。

朝城能不能养得起他只是其中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如果不是那不可说的生命系异能，沈让也许会选择死在某一场战役里，成为功勋墙上的一张定格的照片，永远意气风发。可如今他不能死，那他就不更能留在朝城。

生命系异能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无论日后的研究成果如何，朝城是从中摘出去的，不会因为抢夺生命系异能者而陷入战争。

更重要的，应该是人心。

他是掌控的朝城十年的城主，作战部许多人对他死心塌地，如果他重新掌握部分权力，邵云征必然与他拉扯，对朝城不利，对他的康复更不利。如果他不掌权，他会成为政治军事的一部分，或成为昂贵的战略物资，或成为其他人掀起战争的旗帜。

如今倒回去看沈让每一步的棋，其实能看出沈让很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并且做出了选择，这个选择是沈让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不仅是老卫这么认为，还有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