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孩子因为用力喊叫,脖子被剪刀戳破了皮,见了红。
“馨儿!不要!”温瑾笙和太后再次异口同声地喊。
听到殿中传来喊叫,担心二嫂遇到了麻烦,卓景琛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正巧撞见从院外跑进来的李忱裳。
“卓景琛!你们要做什么?”
李忱裳质问,同时也跟着进了殿。
“二嫂!”
“深深!”
待看清殿中情景,卓景琛与李忱裳无一人敢贸然行动。
两个男人唤温瑾笙,似乎是同一种暗示,叫她放弃。
温瑾笙不停地流泪,不停地摇头,把自己的下唇都咬破了。
这时,海鹰也进来了。
“深深,馨儿从小就任性,她说到做到的。”
李忱裳试图靠近李逢馨。
“皇兄也不许过来!”李逢馨大喊,“皇兄你快叫阿娘把剑放下,她要杀咱们的母后。”
皇兄、阿娘、母后,海鹰在后头听得一头汗,这一切太乱了,罕见得连他也不知该如何行事。
温瑾笙这时才注意到海鹰,她想起海鹰前日问她,“温娘子可会毁了小公主最珍爱的东西?”
她对剑下的妇人凄然道:“不愧是太后,好厉害。”她终于明白,太后用来保护自己性命的是什么了。
是对方八年来对李逢馨的溺爱,这份溺爱,叫李逢馨成了温瑾笙复仇路上永远迈不过去的坎儿。
温瑾笙又看向李逢馨流着血的雪白脖颈。
“哐当”一声,剑着地。
“海鹰。”李忱裳立即唤道。
即便多年未见李忱裳,海鹰和旧主之间仍有默契,他知道主子这一声,是命他护住太后。
同一时间,卓景琛上前抱住温瑾笙,海鹰上前抱住太后,李忱裳则冲向床榻夺去李逢馨手里的剪刀,他抱住了他的女儿。
“母后!”
李逢馨却推开她的“皇兄”,奔向太后。
太后一把接住扑来的小身板,一老一少相拥哭了起来。
看见此情此景,温瑾笙脸上尽是绝望之色。
哭着哭着,众人听到了太后的冷笑。
老妇人一边抚摸着孙女的小脑袋,似乎是在安慰她不要哭,一边悠悠开口,听不出是在和谁说话。
或许她是对自己说的。
“先帝临去之前,跟哀家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叫哀家好好疼爱十公主,比亲生的娘亲还疼爱。先帝说,唯有这样,有朝一日,哀家才能逃过一劫。”
说完,太后才将目光落回到温瑾笙身上,“哀家当时全然不明白先帝这些话,可哀家明白,一个人在临死之际跟你说的话,多数都是真话,所以哀家照做了,原来如此,今日,哀家终于明白了。”
李忱裳见温瑾笙脸色苍白如纸,走过去俯身唤她,“深深......”
卓景琛扶着温瑾笙无力的身子,也唤她。
“二嫂......”
温瑾笙没有回应,就那么痴痴地望着她的仇人和她的女儿。
李忱裳只好过去拉李逢馨,示意她去唤一唤她的娘亲。小女孩抹了一把眼泪,抽抽搭搭地移到温瑾笙身旁,拉起了她的手。
“阿娘......”
这一声,可算是把温瑾笙的魂儿唤回来了。
温瑾笙低头看着李逢馨,她并没有伸出胳膊去抱她的女儿。她的目光不停地在李逢馨、李忱裳、太后三人之间逡巡。
好几个回合后,她终于开口。
“三郎。”
这一声三郎,听得李忱裳心里不是滋味,因为这并非在唤他。
“二嫂。”卓景琛应道。
“带李忱裳、李逢馨走。”
太后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温瑾笙,像是听到了最残忍的处决。
海鹰以为温瑾笙仍要杀李忱裳,上前拦在李忱裳身前。
“海鹰!”李忱裳命令他让开。
“三郎,不能跟他们走啊。”
温瑾笙走到海鹰面前:“海鹰,我说过,冤有头债有主,你的主子既然是无辜的,我自然不会伤害他,而李逢馨是我的女儿,我带走她,没人有资格阻拦。”
海鹰无言以对。
温瑾笙笑笑,“李逢馨年纪太小,她一个人跟着我们这些陌生人走,恐会害怕,她的皇兄......”温瑾笙纠正了一下,“现在应该称瑞王殿下。不是一向疼她么,不做皇帝,闲着也是闲着,以后就留在小公主身边照顾她吧。”
温瑾笙说完,转头对卓景琛道:“三郎,我们走!”
再回头的时候,她的眼神扫过太后,投射出了一丝残忍而冷漠的敌意。
她杀不了她,那就换一个比杀她更残忍的方式。
仇是一定要报的。
她要让这个妇人在慈恩宫孤独终老,她要叫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和小孙女。
李忱裳冲着李逢馨招招手:“馨儿,来~”
他拉着李逢馨,在太后跟前跪了下来。
太后知道她的儿子也恨她,从知道她通藩的那一刻起就恨她。
“母后,往后,儿子不能在您跟前尽孝了,儿子欠您的,来世再弥补吧。”李忱裳拉着李逢馨给太后磕头,嗑完又说,“今生,儿子有先要弥补的人。”
此刻太后也如刚才温瑾笙那般痴痴地愣着,眼角闪着泪光,却没有再说一个字,就这么亲眼看着殿中的人纷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