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却一点也不怕他,撒娇卖好地自己煽了一下嘴巴,讨巧道,“一定是小主子现在清醒了,娘娘赶着做善事积福呢。”
还别说,公公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原本毫无瓜葛的秦家人怎么能得到娘娘的特意照拂呢?
就这样落魄的秦家还想攀上咱娘娘,想啥呢?
也就他们家娘娘心善。
“我们这就回去复命了吗?干爹……”
这干儿子乖巧伶俐,就是想着出宫玩玩透透气,公公见正事办完了也没有再拘着他的道理,不胜其烦道,“罢了,你难得出宫,也跟着去松快松快吧。”
小福子顿时眉开眼笑,“谢干爹,干爹最疼我了。”
这小嘴跟抹了蜜糖似的。
宫里的马车并没有刻意避开谁的眼线,大大方方地来,又大大方方地离开,让隐藏在暗处观察的人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带头进去的人白面无须,说话还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人,具体那一宫的还得查了才知道,就这节骨眼上,宫里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毫不避讳地来秦府?
……
“端妃?”
林渔听完霍英查到的消息表情诧异,圣安皇帝的四妃之一。
“她就是那个傻子六皇子的生母。”霍英补充道,“从前也有圣眷正浓风光无限的时候,奈何生了个傻子儿子……”
曾经林渔最多关注的是前朝的事情,她和林玦两人都是在边关吃黄沙的命,整天要操心的就是军饷能不能按时发放,朝中那帮子达成会不会突然脑子有坑想着裁军扣军饷,边关外的瓦剌达拉和东胡是不是又要搞突袭,哪个地方能不能再找到块地方屯个军种点粮填一填他们林家军干瘪的肚皮……
至于后宫之事她打听得少,也没那个精力,反而是霍英知道的更多,霍家毕竟是以前出过老太妃的人,老太妃还活着的时候霍英作为孙辈后人接触后宫的机会比林渔还多,听的八卦也多。
结合霍英的补充,林渔想到了离开清源时,顾清河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迟疑道,“这个六皇子,听说清醒了?”
顾清河都能查到的消息,霍英自然也知道,毕竟六皇子清醒正常了的消息也没瞒着,镐京的这帮子权贵还有哪个不知道的?
“对。”霍英也凝眉沉思着,这可是他派人尾随了那小福子一路,最后在赌场靠着大方送钱才从对方口中套出来的消息。
“说是主家夫人吃了快十年的斋,念了十年的佛,可算是心愿已了,现在正到处做善事为自家小公子积福呢。”
“也就是说,端妃横插一脚纯粹是,闲得没事可做?并非旁人所猜想的那些阴谋诡计?”
林渔说着微叹一声,“也对,如今的秦府确实也没有端妃娘娘能看得上的东西了。”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还能靠着大夫混进去吗?”霍英再次苦恼起来,“实在不行咱们晚上翻墙进去?”
林渔不赞同,“能翻进去我早翻了。”
她若是单枪匹马来镐京肯定是早就翻墙进去了,反正是死是活都是她一人扛着,然而霍英在,他那帮兄弟也在,她如今可不是光脚的。
硬闯翻进去之后呢?
打草惊蛇,他们还怎么偷偷带走秦府那么多的人?
“你不是说魏家医馆那边还会有人去吗?再等等。”
林渔劝霍英冷静,也是在自我劝慰。
而此时的秦府也是,乱了一小会儿。
“爹,那是端妃娘娘的人。”
那大太监可不是做完好事不留名的,他不仅要留名,还要大肆宣扬他家娘娘人美心善,走之前还直说了,秦府上下一众人,最好每日都要为他家小主子祈福。
祈福上香什么的都不用他们去准备,来的时候人已经替他们带来了,香烛贡果鲜花点心和经文,甚至是蒲团什么的,一个都不差。
还说以后每天都会送新鲜的过来。
看着被整齐摆放在笼箱里的物品,秦家人面面相觑,很懵。
他们以为大祸临头,圣上总算想起要处理他们了,却没想到来的是后宫之人。
“爹,我们家,跟端妃娘娘,并无交集吧?”秦文不确定地看着老父亲。
秦之恒也一脸的惑色,他额头渗出的冷汗被擦干净了,之前跪不稳当,战战兢兢,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但因为身体旧疾复发,脸色苍白额头的冷汗倒是真的。
“确实没有交集。”他想了许久,“端妃娘娘这些年深居简出,盖应她所出的六皇子之故。”
六皇子是个痴傻儿,端妃娘娘在皇嗣上落了下风,也便没了争宠的心思,渐渐的她成了四妃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连带着她的母族都如一潭死水,不争不抢的边缘化了。
这些事情前朝的官人们都知晓,有个傻子皇子,端妃母族就算再有实力,也不能给天下扶持一个傻子当皇帝吧?
更何况端妃的母族可是号称江南文人之首的宣氏。
宣氏一族文风清盛,若他们一味为了女儿昧着良心推个傻子上位,那天下文人要怎么看待宣氏?怕是要被骂得青史留名,捆死在文坛的耻辱柱上了。
“也就是说,娘娘之所以来,真的只是为了替皇子祈福的?”
看着那尊长生牌位,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说不什么好坏来,便将那几个笼箱里都抬进了秦府祠堂,祠堂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秦家祖宗的牌位也被擦拭了干净。
“这牌位摆在秦家祠堂里会不会,不太好?”秦勇问到,自家祠堂供的都是自家祖宗,弄个别人的长生牌位进来,总觉得不太好。
那大太监也觉得这么做不太地道,奈何他是奉命而来,谁叫娘娘信了那高僧之言呢,所以说话也好听,走之前打包票说以后秦家老祖宗的贡品管够。
“摆上吧。”秦之恒亲自点了香给祖宗们敬上,仔细说明了原委。
……
而此时皇宫内,后宫,章宜宫,树木茂盛,花草缤纷,在其他宫里见不到的珍贵花草,在这里随处可见,皆是最近才从江南移植进来的,宫里伺候花草的人格外尽心。
清静了快十年的章宜宫,最近热闹了起来,前来打探消息的人不少,奈何主子娘娘是个喜静的,来的人只供观赏新竣工的花园,观赏完就给送出门去,连个感慨的机会都不给。
碰了几回硬钉子的宫妃也不来了,暗道这端妃娘娘真是宝贝她那儿子,也就前阵子带去皇上身边侍了个疾,让皇帝见了个面,其他人都还没机会见到清醒后的六皇子呢。
也对,傻了十年,一朝清醒,这个儿子有多金贵,对端妃来说不言而喻。
没看最近江南的好东西都通过漕运源源不断送进了章宜宫么?
章宜宫,这是要起来了啊。
珠帘轻晃,宫俾晚儿端着精致点心小心翼翼进来,看着身着素色袍裙的美妇人靠坐床榻前,手握宫扇轻轻晃动着,她眉眼婉约,眸光动人,若是换上一身艳丽的装扮,该是美艳动人的绝色。
偏生这些年主子念佛食素,容色也清淡了不少。
“娘娘,还是奴婢来吧!”
晚儿上前,小声说着,伸手去接娘娘手中的宫扇,室内闷热,娘娘亲自替殿下打扇,都这么久了,扇得手也该累了。
端妃摇摇头,“我自己来。”她说着话,视线却始终不离床榻上的小儿,满眼的忧色,轻声问,“什么时辰了?”
晚儿,“刚过午时了。”
端妃摇扇的手停顿了片刻,询问,“李德贵可回宫了?”
章宜宫的大太监李德贵一大早领命出宫办事。
“回了的,说的都是按照娘娘您的吩咐办的,不敢有丝毫差池。”
端妃清润的眸光动了动,“秦家人没说什么?”
“自是不敢。”
李德贵回宫复命时正巧静嫔过来,端妃跟她有些交情,便在院子里赏了花,李德贵便跟晚儿说了情况,只待娘娘随时问起便能回话,而李德贵接着便去了司礼监那边,说是从江南漕运过来的一批货物又要到了,需要章宜宫的人在场。
端妃微微吁出一口气来,这才后知后觉,眼神欣喜,“晚儿,今儿个沂儿是不是没有做噩梦了?”
晚儿也目露惊喜,看着床榻之上依然安睡的小殿下,惊喜,“恭喜娘娘,这法子管用。”
六皇子殿下最近噩梦不断,高僧来看过,让娘娘给殿下刻了个长生牌位,掐算好了具体方位,让那家人供上去,殊不知,掐算的那一家,正好是曾经的辰安王府,秦府。
这才有了李德贵带人去了秦府一趟,既要求人帮忙,便要投其所好,于是李德贵得知秦府有人病了,带了太医过去,又是送药,又是送其他的。
都是为了给小殿下祈福啊。
端妃娘娘又仔细打量了自家儿子,见小家伙睡颜平静,哪里还有之前那般的惊魂未定?
心下一阵安慰,连日来担忧焦虑,稍微一松懈人便疲倦起来。
“本宫先去歇息片刻。”端妃说着便让人进来守着,她的孩儿已经清醒了,在这诡谲的后宫之中,她避了十年,如今是避不开了。
既然避不开,那她得养精蓄锐,让这后宫的一切阴谋诡计都离她的孩儿远一点。
端妃出了房间,殊不知待她离开后,原本熟睡的小家伙眼皮微微颤动,一睁眼,冷锐的眸光压根不似十岁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