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不速之客巨大的装备优势和强大的战术技能，向勇华嘶哑着嗓子大呼：“撤退！”

“退”字余音未散，幸存的警察已肝胆俱裂，如同炸了窝的蜂群，丢盔弃甲，朝着各个方向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什么阵型、什么包围圈，在血肉横飞的炼狱面前，顷刻瓦解。沙地上只留下滚烫的弹坑、扭曲的残骸、燃烧的肢体，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

那辆承载着死亡与救赎的黑色马车，碾过满地狼藉，带着一身硝烟与血气，如离弦之箭，稳稳停在了孤零零的白屋门前。

“方夫人！”车上那刚刚制造了恐怖风暴的身影，声音穿透渐渐稀薄的烟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上车，离开这。”

鸠南一听来的是救兵，一把抱起床上的方欢，猛地踢开半塌的门板。

方欢看清车辕上那人沾满尘土却依旧桀骜不驯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叫：“江危！是…是你！这怎么可能？” 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处硝烟弥漫的噩梦尽头。

江危咧嘴一笑道：“一切皆有可能。我不守摩顶会的规矩，被万王削职为民逐出京城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丢掉一件旧衣裳，而非失去令人敬畏的权柄。

方欢想起他是万俟中的心腹，她当初在迷音谷叫去给万俟爽送葬的替身宁梳羽，就是他隐藏在樟树上用一根枯枝送走的，不禁犹豫起来。

江危似是明白她的心思，催促道：“宁梳羽不死，你哪有活路？别想这么多了，快上车，这里危险。”

听他一语说破自己心中所想，方欢便知事有蹊跷，哦了一声，对鸠南道：“跟他走吧，也没别的路了。”

鸠南点头，纵身跃上剧烈颠簸的车板。马车瞬间启动，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在起伏的沙丘间加速狂奔。

方欢惊魂稍定，望向江危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可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沙州…这鬼地方！” 风声呼啸，几乎要将她的疑问撕碎。

“鼎国建立，万俟中任我为国务总长，黄政写的东西，我刚好看过，”江危一边娴熟地驾驭着四匹嘶鸣的黑马避开障碍，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知道你甩掉郝开心和荣霞那两个累赘后，十有八九会来沙州寻路。我猜你会来，所以一直在这一带转悠，守株待兔。” 他语气平实，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欢恍然，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血腥与沙尘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声音微颤：“江危…多亏你！若不是你…我们…” 她望了一眼身边沉默但眼神锐利的鸠南，“今天怕是要和陈尸沙场的那些警察一样了。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鸠南公子，禺州人氏。你…可曾听闻？”

江危这才侧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鸠南那张在颠簸中依然沉静的脸，脸上的笑容更明朗了几分：“呵！何止听闻？我也是禺州人，尿钵子湖边上长大的。大名鼎鼎的箫帅鸠南，年纪轻轻就搅动风云，名震禺州，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由衷的感慨，“只是…鸠公子二十多年前身堕陷坑，被雪崩埋没，居然大难不死，着实令人惊异！”

鸠南立刻在颠簸的车厢中挺直腰背，对着江危的背影郑重抱拳，声音低沉而清晰：“敬谢江英雄美言抬誉，在下受之有愧。昔日之劫，再生之幸，一言难尽。今蒙阁下仗义扶危，才得死里逃生。救命之恩，鸠南没齿难忘！”

江危哈哈一笑道：“箫帅不必客气。人在江湖，杀人救人只看心情，无关道义，更莫耿耿于怀。”言谈之间，马车已朝沙州市跑了很长一段距离。

车轮滚滚，碾碎了身后的火光，荒凉的沙地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孤寂无边。江危突然问道：“方夫人，接下来去哪？可有目标？”

方欢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了鸠南。

鸠南迎着她的视线，眼神坚定，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伯企兰。”

“伯企兰？”江危眉头一皱，旋即舒展，爽朗道：“好地方！不过嘛…得绕个大弯子。我们先去西海，偷渡到鲁尔夸，再从那儿搭船去伯企兰！”

方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接口道：“你是要让警察以为我们乘乱南下渡海了，把他们引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去追。实际上，我们反而折返回沙漠深处，从西北方向的西海岸离境。”

“聪明！”江危赞赏地打了个响指，“正是此计！所以，当务之急——掉头，回沙漠。但不是直奔西海岸，那太远也太险。我们得先去返回沙漠绿洲，备足粮草和水，也把你们那两辆马车弄出来。”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仿佛在回忆某种深刻的恐惧，“三辆车，多一份保障。记住，沙漠…是真的会吃人的地方，半点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