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看着这些人,显然有些人已经将话听进去,她们是各个岗位上的拔尖,她们比其他人拥有更强的适应能力,也更勇于挑战新的事物。留下面对的是无数的变数,是不断地下沉,而离开于她们反而是一种新生。
但有的人依然不甘:“可我们有多少个二三十年,曾经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你说起来轻巧,但我们做起来却又是无名的二三十年。”
“这些付出,这些努力,就在你们的一念之间都消融了!”
“这对我们而言公平吗?”
“当初需要我们的时候给予风光无限,而现在用不上了四处分割。”
“女子学院成立以来,是多少前辈的鲜血才造就如今的情形。”
“而如今,连招牌都将被割舍,连曾经的豪言壮志都被玷污。”
“我们算得上什么?”
“不过是这个时代的弃子罢了。”
这份沉重,压得林恒无法喘息。
这并不是他一个人所能撼动的,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门外的沈今秋察觉到不对已经开始叫人。
林恒端立在那里,却好像摇摇欲坠。
他虚扶着桌子。
另一个人开口说道:“执权者从不理解平常人要经过多少努力才能向上走上一步。”
“林院长,你身边有个可以护着你避开风雨一路直达顶端的人,但我们普通人却没有。”
“我们只是蝼蚁,千万分的努力才有可能得来一分收获。”
“所以,我们也会怨恨。”
“对于你而言,这世上的不公好比一张薄纸,而压在我们身上,却无法喘息。”
“你劝我们往前看,但你不知道,我们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我同意离开,不是因为你今日所说的一番话,而是我明白我无力对抗女子学院的衰退。无力对抗这洪流之下的力量。”
“蝼蚁的生存之道,向来只能如此。”
昔日的众志成城,今日的分崩离析。女子学院曾经的辉煌注定只能成为一段过往。
但是对于个人的命运而言,时常过于残酷。
她们昔日的努力,到如今都不过是时过境迁地自我感动。
她双目赤红,道尽红颜沧桑。
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她们不是单独的个体,她们早已因为女子学院这个体系融为了一个大家庭。
她们所捍卫的也不只是自己的利益。
林恒对着一双双敌视的目光,他苍白的手指抓在扶手上。
“没有人否定你们曾经的付出。”
“也没有人能抹去每个平凡女子曾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从桃园迁移到内陆,没有一个院系还在沿用之前的方式。迁移所带来的人口总和的增长,使桃园的模式已经不再合适当下。平衡资源与人口,也变得迫在眉睫。”
随着解锁的声音,沈今秋带人走了进来,看到了林恒示意自己没事。
“难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大家从未想过吗?”
“女子学院的版图在几年来逐渐缩小,今日的动荡与改革,是过往中有迹可循的。”
“不是时代遗弃了你们,而是人类命运这副巨轮已经向前走了一圈。”
“基因技术的发展,以及如今的人口增长趋势,注定了人类生存已经摆脱了生育困境。”
“但是过往不会因为这块牌匾的倒塌而销声匿迹,你们也不会因为离开这里而遗忘这里曾经的荣耀。”
只是洪流之下,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能够得到幸免。
她们所怨怼的是动荡改革所带来的不公。但是当她们看清楚全貌时候才发现,身处漩涡中心,谁也没办法明哲保身。
如此,却只剩下苍凉。
走到走廊时,沈今秋听到林恒问他:“我今日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告诉她们真相又如何,正如林乐衍所说,她们并不会因此而感激林恒。
在这件事上,林恒无论如何辩解都显得太过苍白。
沈今秋看着走廊对面窃窃私语的人。
又看了眼林恒疲倦的容颜。
似乎他也很少看到林恒这副样子,像是霜打的茄子。往日虽疲倦,但他眼里依然是发亮的,如今却蒙上了一层雾般。
他靠近了些,告诉林恒:“如果是我,我不会做任何解释。”
“于她们于我,一纸公文,一份命令,一场利益,权衡得失。”
林恒细数这些话,轻轻笑了。
“原来是这么简单。”
沈今秋看得开:“这些本就不是你我能背负的,她们有情绪也是正常,你也不要多想。”
这时候最是讲不得半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