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兵荒马乱,睡梦中的姜照在悬崖边被没有头的鬼追了一路,她在嶙峋的乱石中游走躲避,好不容易踩上了一块巨石,无头鬼们上不来,只能伸长手碰她的裙裾和绣鞋。
她后退,却一脚踏空,摔进了无底深渊中。
姜照从榻上猛地弹起,六神无主了还没有一刻,便感觉到粉身碎骨般的疼痛。
她疼的直喘气时,凌玉撩起帘子给她递上来了一杯水。
“夫人,照儿醒了。”
一帮人便“呼啦”围上来,有个穿着官袍的年轻御医挤进来,咋咋呼呼地:“各位大人还请让一让,下官还需为小圣人号个脉。”
她一把捏住姜照的腕,满脸凛然地号起了脉,又时凝重时沉思地,姜照一度觉得自己要没了。
“只有些余毒了,小圣人真是吉人天相,这点毒喝两日药足以清了,只是右肩与左臂的伤口要小心对待,不能抠挖,不能闷堵,还请姜大人您费心。”
姜儒连忙拱手:“普太医劳神了。”
普冬摆手,收起药箱便告辞了。
床前空出来,一堆人又“呼啦”围上来,对视了一眼开始七嘴八舌。
姜照合着手求饶:“父亲母亲长姐和各位大人,疼不疼晕不晕饿不饿都不重要,请让我先问吧。”
众人安静了一瞬,姜照连忙见缝插针:“刺客是谁派来的可查清楚了?”
姜华拍着她的手安抚:“在查了,照儿放心,圣上大怒,已下旨调动了京城各部,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在姜照意料之中,因此她并未对这个消息有多失望。
“我拿枪/刺中的那个人,应该还活着,套出话没有。”
姜儒与姜华对视一眼没有接话。却是一位御史站了出来摇摇头。
“审不出来?”
那人又摇头:“小圣人,那人他……不见了。”
“什么?!”
“等铁甲卫上房顶查看时,沾了血的枪在原地,人却不见了。”
姜照怒不可遏:“这必然是幕后主使在兴风作浪、掩盖真相!”
“是是,下官明白,三法司六部四厅十二院都出动人马全力在查了,小圣人只管好好养伤,若不能抓住凶手,下官提头来见。”
姜照见她战战兢兢的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连忙示意玉禾将她扶起来:“这位大人,倒没那么严重,你只管用心办案就是了,莫说什么提头来见的话。”
“是,是。”
门一开合,粉雕玉琢的小少郞姜熙快步走到姜儒身边低语:“母亲,楼家哥哥还在外面跪着。”
姜照耳尖听了个清楚:“楼瑾?!他,他跪着做什么,快扶起来,昨日若无他相助,我怕是早死上八回了!恩人怎么能跪着。”她作势要下床找鞋,引得众人提心吊胆连连制止。
姜熙扑上来按住她,连忙解释:“二姐姐别冲动,没人让楼家哥哥跪,他觉得你涉险是因为他,因此跪在外面求你谅解,我们是劝过了,只是他执拗得很。”
姜照叹气:“那人派来三四十死侍取我性命,分明就是非要我死,哪怕我未去镜王府也难逃一险,他怎么连这道理都想不明白。”
“熙儿,你将我这话复述一遍,顺便告诉他,昨日之恩,姜照必报。”
姜熙出去了一会儿,院中传来楼瑾清朗的声音:“楼瑾谢小圣人宽宥,还望小圣人保重身体。”
门一开合,姜熙高高兴兴:“他走了,二姐姐真厉害。父亲母亲和长姐都没能劝动,你说话他却听。”
不知是哪一句引人遐想,房里的人都笑起来,有位大人便说:“说来小圣人和楼小少郞的亲定了也有些时候了,不知喜宴在哪天。”
姜照扶额,一时喜也不是羞也不是。
凌玉拍拍姜儒的肩,姜儒点点头,也附和起来:“快了,也就七八日间。诸位大人到时候一定要来捧场。”
房间中道贺声便此起彼伏的,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除了姜照。
她瞪大了一双眼: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去看姜华,挤眉弄眼的“问”她,结果姜华摊了摊手表示不知。
姜照又去看姜儒与凌玉,结果两位避开她的视线送各位大人出门了。
姜照纳闷的紧——婚服、礼单、请柬都还没影子呢,怎么如此仓促。
而且,楼家那边知道么?
“照儿,别紧张。成婚而已,又不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阿姐是过来人,你不会的阿姐教你就是了,只管放心。”
她自然不是因为紧张,只是觉得奇怪,但姜照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照儿,有一事,阿姐觉得你该知道。”
姜照抬起头看着姜华。
姜华嗫嚅着,却是先屏退了姜熙:“熙儿,你先出去。”
眼见姜熙关上了门,她才回过头看着姜照沉沉叹了口气。
“那队死侍,昨夜杀了人,是一户普通人家,没留活口。”
“什么!”
“许是往镜王府去的时候被发现了行踪,便下此毒手。母亲怕你自责,不许我说,但阿姐觉得,你应该知道。”
“照儿,这件事关乎三条无辜性命,阿姐希望,无论遇到何种情况,你都要不遗余力地鸣冤,逼着三法司追查下去。”
“此事牵连甚广,你我都明白,或许与那位处尊居显的镜王脱不开关系。你若让步了,那这户无辜人家的冤屈,便永远无法昭明了。”
“你是小圣人,阿姐知道你并不屑于现在的虚名,但正因为这份‘虚名’,即便那幕后主使至尊至贵,你也能将其送上刑场,除暴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