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纷乱如雨,化作铺天盖地的蛇信凌空冲向里见昭奈,又在落地的刹那炸开一簇簇火花。
花瓣、蛇信、火焰交织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触目所及尽是浓烈的鲜红,她几乎只凭本能向前跑去。
一息之间,融化在滔天热浪中的嘈杂尖叫声、哭泣声和咒骂声翻涌而来。
“上帝啊……”
“该死!”
“救命!救救我!”
“不!我不想死!”
“呼……咳!咳咳咳!”
浓烟止不住呛进气管,里见昭奈剧烈咳嗽起来,泪眼模糊。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她不断奔跑。
——直到被突然出现的人墙堵住去路。
看不清楚脸的人们低着头,整齐划一地排成一堵又一堵厚重的人墙,每个人都裹在如血绯红的长袍里,沉默着挡在里见昭奈面前。
静。
静得诡异。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许逃。”
话音响在她的脑海,人墙依旧保持安静。
安静地向她逼近一步。
“不许逃。”
距离在缩短。
里见昭奈想转身,身体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人墙被熊熊烈火吞没,逐渐将她包围,黑色的人形虚影在火光中跃动,却仍不断向她逼近。
“不许逃。”
谁……
有谁来……
“叮铃铃——叮铃铃——”
“不许逃!”
有谁来……救救我……
“叮铃铃!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尖锐铃声似利箭破空,越过长廊,无比清晰地刺入耳膜。
里见昭奈浑身一震,睁开眼睛。
“叮铃铃!”
手机正在掌心不断震动,尖叫着抱怨她的迟钝。她陡然清醒,眨眨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酒店床上。
是个梦啊……
可……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呢?
“喂?”
她刚按下接听键起身,对方就失去耐心直接转了语音信箱,是以她只听到一条留言。
“滴。”
“喂喂?三里小姐吗,”山井利明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给她带来几分回到现实的实感,“哎呀,怎么敲门你都不开,是不是有事啊?行程单和剧本放在门口了,明早八点通知三里先生现场试镜,没问题就直接拍摄了,可不要迟到啊!”
里见昭奈开门。
门外把手上正吊着只半透明文件袋,随她的动作来回晃动。
既没有花,也没有蛇,更没有什么小女孩。
走廊灯光暗而昏黄,花奇楠木门静默伫立,尽头空空荡荡。
她稍稍松了口气,摘下文件袋打开,匆匆浏览一遍流程,扭头就去敲了里见椿房门。
没人应门。
“这家伙……”
他该不会不声不响抛下她自己先跑出去玩儿了吧?
里见昭奈皱眉掏出手机,正想着,就收到一条带图简讯。
点开。
是里见椿的自拍。
照片上他穿着一件浮夸的晴空蓝枫叶纹的度假风短袖花衬衫,手里举一只硕大的薄荷巧克力甜筒,正对手机镜头笑得阳光灿烂。他似乎站在某个高耸的山崖上,身后是碧蓝到不可思议的大海与一片白沙滩,海鸥从椰林盘旋而起。
附言同样很爽快,只有几个大字。
“媚儿崖,精灵悬臂。”
*
“所以……”
里见昭奈硬着头皮跟同样一脸为难的酒店前台打手势:“呃,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精灵悬臂’到底应该怎么走?”
十分钟前,她收到里见椿的简讯,对方好似不负责的NPC轻飘飘抛给她两个地名一张照片作为解谜线索。
结果,她只好按捺住打爆里见椿手机直接把他从听筒里拽出来手撕了的冲动,当即立断抱着文件袋一边问路一边找路。
负责接待的前台换了一位,对方业务能力显然不如之前的娴熟,她磕磕绊绊地操着一口混杂英文单词的希岛本地语,同连说带比划的里见昭奈鸡同鸭讲,到头来二人谁也没听懂谁在说什么。
就在里见昭奈灰心丧气之际,一道女声横插进来:“是要去媚儿崖吗?那儿离这边不远,不过稍微要绕点路。”
里见昭奈循声抬头,只见先前接待她的前台换了轻便的私服,背着包一副路过的模样。见她看过来,便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
“我刚下班,”她微笑走近里见昭奈,流利问道,“请问需要向导么?只收你五十个卢比。”
“这……”
里见昭奈踌躇,重新打量对方。
女生穿着朴素的蓝白条纹长袖衬衫和牛仔中裤,挎一只浅棕色藤编包。她有着明亮的眼睛和笑容,把被人群挤出来的里见昭奈拉到一旁,落落大方地向她推销自己:“我是本地人,很熟悉周边这一带喔!还可以和你介绍岛上的风土人情,五十个卢比只赚不亏,这种好事你可遇不上第二次了!”
“好,”里见昭奈下定决心,“请问怎么称呼?”
女生眨眨眼。
“我叫阿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