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海少侠的声音又进我脑子里了,我可真是怀念呢!”闪电小子阴阳怪气。
罗宾则是不屑地干笑一声:“嘿,卡尔德,我和小闪被巨型秃鹫袭击了。当然啦,我们可是内奸,你可能认为是我们自己袭击了自己。”
“如果你能事先和我们,或是跟其中一人商量,我想局面也不会弄得如此难看。”这话哪怕是马后炮,斯凯尔顿也非说不可。
“我明白我的方式欠妥……”
“得了吧,白雀,他才不会这样想!”阿尔忒弥斯揶揄道,“他只需要在蝙蝠侠面前装装样子,好坐稳‘队长’的位置即可!”
“真正让我恼火的是他若无其事地瞒着我们!”
“他应该若有其事,实有其事,超有其事!”
“超级小子,你在线吗?还是在赌气?”
“忙着呢,晚点回!”
“要是他什么秘密都信不过我们?我们该怎么组队?”
“信任是双向的!”
“他怎么能觉得你或者我可能是内奸?我们互相认识那么多年了!”
“我们不会把秘密瞒着对方,不会那样做,绝对不——”
“——别吵了!都冷静点!”即使斯凯尔顿有刻意压着怒气慢条斯理地说话,可话音落时,不仅其他人,就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
“我跟你们一样火大,卡尔德这件事做得糟糕透顶。”她接着往下说,话出口时能清晰感觉到声音在发颤,“可你们不都看到了吗?那些发狂的动物,它们脖子上的项圈,和梅甘提到的贝尔里夫监狱的拘束项圈简直一模一样,这不明摆着有人在背后搞鬼吗?敌人的目的暂且不论,眼下我们该做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儿浪费时间吵架!”
斯凯尔顿说不清自己是带着何种心绪吐出这番话的,只清晰察觉到心底不同寻常的酸楚。她早有心理准备,可改变还是异常痛苦。过往的创伤逼迫她成为一座孤岛,她不愿让自己的委屈和苦楚被任何人看见,偶尔祈盼着有人发现自己的风光迤逦,却全因她的怯弱而掩埋至今。她不懂该怎么变好,只眼睁睁地看到自己在变坏,表面装得很无所谓,但内心都在彷徨着、不知所措着——她该对任何一种关系持着淡然甚至是绝望的态度才对,而现在,她深陷困惑。
她试着相信卡尔德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每一个眼神都是真诚的且发自内心的,可是她不敢奢望它会持续到未来或是永远。因为她太清楚所有的变化的来临都由不得你我——既不能完全随我们的意愿,更不能由我们的意志所支配。信任有时看似坚硬无比,在某一刻却脆弱得一碰便破。
心头的怒火颤抖着、叫嚣着几乎要冲破喉咙,想指责、想怒骂,甚至想攥紧拳头砸向什么泄愤。可那股惊人的怒意褪得飞快,怒火浇灭后的内心只存一片空落与茫然。后知后觉,她才明白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心实意的解释。
片刻,队伍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斯凯尔顿说得在理,无人能反驳半分。然而这份沉寂没撑多久,新一轮的质疑和争吵便再度打响。
“鬼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不如我们各干各的得了。”
“如果这是他愿意看到的,我很乐意奉陪。”
“够了!神奇队长被抓了,想救他我们必须团队合作。”
“哼,在你的领导下?我不觉得——”
“这是无可争议的!”海少侠拔高音调,他一字一顿沉声道,“你们都选了我当队长,等这个任务结束,要是你们想换队长的话,我很愿意让贤。”
“但在那之前,这里我说了算。
…………
丛林中藏着一栋违和感极强的建筑物不算什么稀罕事,不过放在这儿,也绝不是件好事。总之,众人藏身在附近的灌木丛屏息待命,梅甘想隐身前去探路,罗宾却在分析完场地后立刻拦下她,所有人的目光因此都顺着话语聚焦于他腕间展开的光屏上。
“这些金属柱释放力场罩住整栋建筑,而力场发射塔就藏在护罩里面,”罗宾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滑动,“我想适当的电击可以打开一个临时的缺口。”
阿尔忒弥斯眼尖,远远地就锁定住设于大门旁的按钮:“我能射中那地方。”
“那就开始行动。”
海少侠从山坡纵身跃下,利用生物电魔法持续电击力场罩,不到数秒,护罩就被他撕开一道小小的缺口。阿尔忒弥反应极快抬手拉弓,箭矢精准命中目标,护罩应声关闭。其余人迅速接近这座诡异的水泥建筑,此时一只猴子突然出现发出凄厉的尖啸,接着猴群从它身后涌来,场面一时间陷入混战。
“摘除它们的项圈!”
“说得倒轻松!”
海少侠的提醒虽然及时,可猴子的数量也着实惊人。单只抓获本就费劲,猴子们极强的抱团意识更是让斯凯尔顿头疼,刚踹飞一只扒在腿上的,转眼间又有四五只从背后扑来给她一顿连抓带挠。她烦躁不已,与超级小子合力制服这群猴子后,才异口同声地丢下一句:“我讨厌猴子。”
幕后黑手似乎早已察觉他们的到来,大门缓缓开启,一只肩上挂有帆布弹袋、手持机枪的猩猩从黑暗中走出。它一现身,就给想趁机溜进去救人的梅甘来了个下马威。可惜双拳难敌众手,众人合力出招,大猩猩尚未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一拳砸穿墙壁。
“我天,那是大脑!”闯入屋内的瞬间,闪电小子连步子都还没站稳,倒比大伙儿先一步发出惊叫。而距离他三四步开外的地方,确确实实有台缠绕各式线路且装着一颗大脑的机器。
“…好恶心!”
器官奇异的跳动感带来的视觉与生理的双重冲击让斯凯尔顿胃里翻江倒海,她几乎要俯身干呕。可瞥见房中央受困的一人一虎,她只能硬生生绷直身体,强压下喉间的不适。
阿尔忒弥斯倒没什么波动,她白眼一翻,冷不丁往闪电小子后背来上一拳:“呃,别大惊小怪的,我看得出那是个大脑!”
“不是一般的大脑,是那个罪犯‘大脑’!”闪电小子解释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斯凯尔顿真在某个档案里见过这名字。
“正是本脑。”那个金属箱体里忽然传出冷硬的合成音,大脑随即转身,向一旁的猩猩下达命令,“马拉,动手!”
被唤作马拉的猩猩迅速从腰间掏出遥控器,不等它按下,斯凯尔顿已瞬移至旁一脚踹飞遥控,顺势落地把这玩意踩得粉碎,免得对方再使阴招。遥控被毁的瞬间,马拉的喉咙发出暴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直朝斯凯尔顿的方向扑去,海少侠早有预判,他在精神链接里指示超级小子赶紧行动。随后,比马拉的利爪要更快抵达的是超级小子和……一头狼的…组合技?等等,这狼从哪来的?竟然还是匹罕见的白狼?!
无论怎样,超级小子干得极其漂亮,一记直拳就将马拉揍飞,让斯凯尔顿恨不得冲上去跟他击掌庆祝。但眼下救人要紧,其余队员适时分成两波牢牢牵制住大脑与狂躁的马拉,她趁机移至房间中央的手术台,利落卸下神奇队长颈间的项圈。队长一边低声道谢,一边发力挣开手脚的束缚,顺带也帮瘫倒在地的猛兽恢复自由。
“现在,该让恶棍们尝尝苦头了!”
局势彻底明朗,神奇队长摩拳擦掌,眼底燃起熊熊斗志,与队伍一齐包围他们。
濒临绝境,大脑却无半点慌乱,反倒出声安抚这只要和众人拼杀到底的猩猩:“不,马拉,这里绝不会是我们的滑铁卢……”数支猩红的机械臂从机体两侧弹出,像是在酝酿毁天灭地的杀招似地透着致命的威压,“再见,我的朋友们。”
“卧倒——!!!”闪电小子近乎破音。
斯凯尔顿不假思索地趴倒在地,用手指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她猛得闭上眼,预想着激光或许会从头顶与自己擦肩而过,却迟迟未有实感,睁眼的同时倒是被一片猝不及防的黑暗所笼罩。她刚要起身,天花板的灯光忽地亮起,方才还在他们包围圈内的两个恶棍早没了踪影。
“等等,那个大杀器居然只是……电灯开关?”
…………
标准的欧亨利式结尾。
大脑和马拉趁机逃脱,众人唯剩善后事宜待办。在老虎和狼的帮助之下,小队找到林中所有被戴上项圈的动物,帮助它们重获自由。
沃利得意地凑到阿尔忒弥斯跟前炫耀自己刚得到的纪念品——一顶老旧的贝雷帽,后者不以为然地瞥一眼,表示他身上绝对会沾很多猩猩虱子,沃利当即甩甩手,嫌弃地将帽子丢下。
神奇队长依依不舍地跟老虎告别,嘱咐它要好好保护其他动物,自己过段时间还会来看望它。另一边,狼群身形渐远,唯有那只白狼留守原地,琥珀色的眼眸紧盯康纳,迟迟不愿离去。康纳抚摸着它蓬松的长毛,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收养,并且非常直白的将它取名为——“狼”。
“哈!先前是大球,现在是野兽?哥们儿,你还真爱好收集流浪儿童啊。”
“也许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流浪儿。”梅甘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满是柔暖。她贴心地为康纳检查肩膀处的咬伤,随即也凑过去兴奋地揉了揉狼的脑袋。
尽管任务完美收官,罗宾却没打算忽略这个重要问题,他的目光锁在卡尔德的眉心,不留余地地向他问出心中的疑惑:“听着,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内奸的事?”
这是个极其敏感的话题,话音一落,视线已齐刷刷地聚集在卡尔德身上。他缓缓扫视过众人,沉声道:“消息的来源是运动健将。”
“什么?!”阿尔忒弥斯的反应极为强烈,“你不能相信他!”
“我不信他。”卡尔德语气坦然,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自己的想法,“看起来有可能——非常有可能,他是试图用假情报离间我们团队。”
“而且从这个任务的情况看,他差点就要成功了。”罗宾接过话茬,旋即话锋一转,“但你必须考虑他没撒谎的可能性。”
“对,作为队长,我必须考虑周全。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希望打草惊蛇。”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很有道理。”罗宾的嘴角漾开一抹释怀的笑意,却不知出于何种缘故,终究轻叹出声,眼里藏着点儿说不清的复杂。
“我依然可以随时让位。”面对罗宾的叹息,卡尔德补充一句。
罗宾没有接话,沃利倒先高举起手来:“都同意海少侠继续当队长吧?”
“当然同意。”斯凯尔顿率先举手附和,队员们跟着点头,连罗宾也散去纠结表示赞成。
“看来是全体通过了,”神奇队长满意地握住卡尔德的手,掌心的力度透着认可,“那么,我们明天见。”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了,我飞回去。”
目送神奇队长离去,遥远的天空已渐渐透出光亮,长久的蓝调时刻终被曦光揉散,破晓已至。太阳的一角温柔地挪出云层,赤金的光芒却并不刺眼,人们的故事在晨雾中开启,这是她给予他们忙碌整晚的奖赏。
等待之际,白光凝滞,天空展现出一片好闻的玫瑰色,焕发出明灿灿的瑰丽得难以言说的华光。站在万物沉睡与苏醒的临界点,这种渐变让斯凯尔顿忽然产生一种恍若新生的幻觉。待队员们陆续走进船舱,只剩二人立在晨光里,她悄悄踮脚,不动声色地拥住卡尔德。
言语的感谢或歉意永远不及臂弯的温暖,身躯相依时清晰听到的跃动心跳的瞬间,便已足以跨越一切因误解而产生的隔阂。因此,卡尔德也覆上她的后背。
幸运与白昼一同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