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猛地一跳。
是谢祁。
竟然当真是他。
原来方才那一声也并非是幻觉,而是他当真在此。
他真真切切的出现在此处,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当年那些不曾被照料到的脆弱瞬间,仿佛忽然间被填平了一处。
只是这人方才还能将她稳稳接住,如今将她抱在怀里,反而双膝一软矮身跪在地上。
可他将她护得很好,没让她的半分衣角挨上泥乎乎的地面。
他将双臂收紧,又将头埋在她颈窝重重喘息着。
粗重热气扑在耳畔颈窝,许清禾有些痒,同时也能感觉到,他的全身都在颤颤发抖。
她知道,这人或许在后怕。
她也很怕。
方才若是他晚来了一步……
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
“……”
趁着恐惧并未消散的空挡,许清禾垂眸,抬起同样颤抖的手臂,轻轻搂住他的脖颈。
这一瞬间,时间似乎被拉得极长,又仿佛很短。
周遭仿佛没有旁人,阴沉天际之下,无边旷野之中,仿佛就只生下了她与他。
过了不知多久,两人终于都缓过神来,心绪皆已然平稳。
许清禾将指尖捏紧,推了推他的肩。
谢祁便从她颈窝抬首,撞进眼里的就是这姑娘那一双清凌凌、如今又红通通、浮着一层粼粼水色的眸子。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到她带着点微红的鼻尖,以及远没有平日红润的唇。
他想,这姑娘必然也是很怕的,否则她的唇上不会带了齿印,方才也不会与他抱得那般紧。
方才憋了一肚子的责怪,便因为这张脆弱美人面而无从下口。
罢了,她从不是这样任性的人,所行必有缘由,他又何必非要苛责?
于是便只沉默着不说话。
又过了片刻,许清禾收了面上的惧色,又重新换上一派冷然。
她没再看谢祁,只是颤着双唇开口:“靛蓝。”
侍女靛蓝回神,立即同另外两个武侍走上前来。
这些侍女要么是她从京都带来的,要么是霁州或者澜州的,都不认得谢祁。
方才见这位郎君救了她们夫人,本是十分感激地,后来却发现,这兴许还是夫人的旧识。
借着这位郎君的动作,靛蓝将方才拾起的绣鞋给夫人穿上。
“嘶……”
脚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许清禾捏紧了谢祁的肩膀,下意识缩了缩足。
靛蓝一脸无措。
“应当是方才扭伤了。”
谢祁沙哑的声音自许清禾头顶传来。
他将许清禾稳稳抱在怀里,从泥地里站直了身。
“先别给她穿鞋,如今是走不了路的。你们的马车在何处?”
靛蓝指了指远方。
这地方的地太泥泞,马车行不进来,便只好停在了远处。
谢祁抱着怀里的姑娘往马车那边走去。
中途有武侍要从他手中将许清禾接过去,他没给。
谢祁将许清禾抱进马车,微凉的风被阻拦在外,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总算恢复了体温。
许清禾被他轻轻放在软垫上,期间半点没碰到伤口。
见他矮身留在自己身前,一只膝盖跪在地上,抬手就要来碰她受伤的那只脚。
她立即将双足都缩在了裙下。
“男女有别,多谢侯爷方才救我,如今您可以请回了。”她疏离道。
谢祁没应,沉着脸将手探进她裙下,强硬攥住她的小腿,就这样将她受伤的那只脚给拽了出来。
许清禾想挣,但到底比不过他的力气。
她气恼道:“谢祁!你别太过分!”
谢祁扯唇冷笑:“原来许老板知道我的名字,一声一个侯爷,我还以为你我二人互不相识呢。”
“我没时间与你扯嘴。”
许清禾偏过头,不看他带着愠怒的脸,只去看小几上摆着的一瓶漂亮的紫丁香。
“我也没想同你吵,是你非要与我阴阳怪气。”
谢祁仍攥着她的小腿,隔了一层绸裤,能真切地感受到她身上的冰凉。
“车里可备了活血化瘀的药?”
他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许清禾便拿自己的另一只脚踢他。
绣鞋上的泥巴被蹭在他大腿,好在这人方才便跪在地上弄了一身的泥,她如今蹭过去的这些也没什么。
“男女有别,你出去,叫靛蓝来。”她的态度十分坚决。
谢祁气得心口发疼,索性狠了狠心,用力将她两条腿都给制住,就蹬在自己的怀里。
他沉着一张俊脸,咬牙切齿道:“这种时候你还跟我提这个?什么男女有别?你与我来提男女有别?你身上有何处是我没见过的?难道我还要贪图你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跟你贪图什么?许清禾,在你眼里我究竟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