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巷的夕阳仿佛被施了延长咒,橘红色的光芒懒洋洋地透过破釜酒吧那布满灰尘和油渍的窗棂,在坑坑洼洼的木地板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艾萨林拎着他那个看似普通的手提箱,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光柱里上下翻飞的灰尘精灵。
他径直走向吧台。酒吧老板汤姆正心不在焉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永远擦不干净的酒杯。汤姆是个驼背的瘦老头,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几缕稀疏的灰白头发顽强地覆盖着发亮的头皮,透着一股子饱经风霜的滑稽感。
“开间房,住到开学前。”艾萨林言简意赅。
汤姆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生意人的精明:“包一日三餐吗?一周加两个银西可就……”
艾萨林其实没听清对方说的具体是多少数额,但他很爽快的点头应下了,在来破釜酒吧之前他去了趟古灵阁,在魔法觉醒中存的账户和这里居然是互通的,手上钱财充沛到不可思议。
汤姆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歪斜的黄牙,在酒吧昏暗摇曳的烛光下,那笑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艾萨林没太在意,接过钥匙,走向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低矮的天花板横梁上挂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把秃了毛的扫帚、生锈的铁链,甚至还有一盏裂了缝的魔法灯笼,仿佛在无声讲述着无数过往。
房间在二楼,小得可怜。一张沉重的四柱床几乎霸占了所有空间,床头柜上摆着盏落满灰尘的铜制油灯。艾萨林随手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对角巷傍晚特有的喧嚣——小贩的叫卖、猫头鹰的咕噜、魔杖店的噼啪声——立刻涌了进来,远处古灵阁的白色穹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艾萨林把手提箱甩在墙角,整个人呈大字型砸进床铺。毕竟他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行李,衣服自带一键更换还储存在游戏的页面里,手提箱里面的空间再大也只让他放了已经不需要的旧课本和坩埚。
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应该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他也顺便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在年终宴会上爆发的情绪是否有些太任性又太莫名其妙了。
呢,好吧,也不算莫名其妙,毕竟艾萨林也清楚自己什么烂脾气,都被确诊有精神疾病过了偶尔发发疯也很正常吧。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无端又没意义的争吵,对峙起来的当场是没觉得不对,又或者知道自己不对却控制不住,在吵完之后一个人感到孤独才又会后悔。
幸好他们还有大把时间去弥补再重归于好。
但艾萨林趴在床上犹豫了一下,决定这次自己绝对不要先低头认错——伊特拉克瞒着自己本来就是对方的不对,生气也很正常吧,起码要等自己知道了对方瞒着的小秘密究竟是什么之后再不情不愿勉为其难的原谅对方才对。
脑海中想着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他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觉并不安稳,他几乎是从梦中惊醒过来的,但坐起来之后捂着头却什么也回想不起来了,梦境残留的碎片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种模糊的、令人不快的感觉。
楼下的喧嚣透过薄薄的地板嗡嗡传来——醉醺醺的歌声、激烈的争论声、酒杯碰撞声。艾萨林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爬起来觅食。老旧的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酒吧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巫师。一个醉醺醺的女巫正在吧台边高唱着最近风靡的音乐,她的魔杖尖喷出粉色的火花。角落里,几个戴着尖顶帽的巫师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他们的魔杖时不时迸出几颗火星。
艾萨林缩在角落最不起眼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盘颜色可疑、气味更可疑的炖菜。油腻的肉汤表面漂浮着不明的结块。他用勺子搅了搅,毫无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