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的夫君就快要回来了。”
越涯假意答应,欲寻机再离。
云芝提灯慢慢走在前面,灯笼的柔光晃晃悠悠,照得周遭的一切逐渐朦胧,似要融化。
她为每人都单独安排好了房间,虽不算大,但一尘不染,烛火明亮。
越涯与谢不闻的房间靠左,花花则随叶逐尘和月情向右去。
越涯总觉得云芝是故意将他们几人分开的,可白日已忍耐许久,现在发作,岂不功亏一篑?还是关起门来从长计议为好。
她灭了灯,眼皮越来越沉重,仰身跌进了寂静的黑暗。
“诸位,可安寝。”
云芝脸上笑意还未收敛,身后猝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拽进了昏黑的房间里。
接着,灯笼也熄了。
云芝被匕首抵住脖子强摁在地上,抬眸对上一双冰冷无情的杏眼。
那匕首中蕴藏的危险力量令她忍不住战栗。
“你下的什么毒?”
云芝试探着问:“我点灯笼后只有你一人屏息闭气,这是什么毒你当真不知?”
“听不懂吗?现在是我在问你。还是说,你想领教一下诛心断魂的滋味?”
“是、是十步眠。”云芝紧张起来。
十步眠,无色无味,只会让人乏力犯困,十步之内必然瘫倒。这本就不是毒药,自然难以察觉,遇火一燃,药效便起来了。
眼看对方神情有异,云芝急道:“癸巳,你不能杀我。”
闻及此言,短刃匕首才离她脖颈远了寸许,她确认自己押对了人。
“谷主早与我说过,必要时须助癸巳一臂之力,我是来帮你的呀。”她又惊又怕,神情较先前灵动十分不止。
小药谷药人皆以天干地支命名,一人死后名字便由下一人继承,而她姜月情,不知是第多少个“癸巳”。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伤害那个女修。”月情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补充,“那个负剑男修也不行。”
“妹妹,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让我很为难呢。”
月情偏了偏执刃的手腕,“不许你这样叫我,我才不是你的妹妹。”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能不能先把这匕首挪开?”云芝好言好语,不敢妄动。
月情冷哼一声,将匕首收进了袖中。
云芝忙不迭爬起来,嬉笑道:“这才对嘛,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计划你尽可与我说,每间房都与外界隔绝,他们是听不见声音的,一旦有人出来,我立刻便能知晓。不过,我足足放了十倍的药量,他们一时半刻定醒不过来,你可宽心。”
月情道:“贺观梧性命堪忧,你为谷主效力不就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吗?我可以帮你,但你要为我完成两件事。”
云芝神色遽冷:“此话从何说起?”
月情笑而不语,打开荷包,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来,里面夹杂着紫藤残瓣,还有零散的药渣。
“难不成身有痼疾的是你这个傀儡?药方是我亲手写的,药草是我亲手种的,它们只长在小药谷最深处,除非谷主给出,否则寻常人不可能拿到。”
云芝避开月情审视的目光,再无二话,恭恭敬敬:“只要你能救我夫君,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一件事,在无忧镇拖住女修。第二件事,让贺观梧做一样东西给我,要快……”
“等等!外面有人!”云芝及时打断月情。
云芝夺门而出,后颈剧痛,直直躺倒,意识全无。
房门再度紧闭,月情被掐着脖颈逼到了墙角,双脚悬空,反抗不得。
她奋力拽下来人遮眼的白绫,艰难地从牙缝间挤出几句威慑之语:“谢不闻,你现在若杀了我,姐姐不会原谅你的!你再不松手,我就……”
“我管你如何。”谢不闻表情冷漠,“只说是那个傀儡将你杀了,阿涯怎会怀疑我?”
话虽如此,他手上力道却松了几分。
趁他分神,月情立刻从腰间摸出叶逐尘给她的保命火符,一股脑全部扔向谢不闻。
谢不闻猝不及防被暗算,在灼热灵火中放了手。
月情十指间银光闪烁,正要再给谢不闻补上几下,却又被他钳制,后脑重重撞在墙壁上,头疼目眩。
“癸巳也好,姜月情也罢,我随手就能杀掉,哪怕她日后怨我,我也要永绝后患……”
“笃笃、笃笃。”
“月情?月情?你可睡着了?”
是越涯在敲门。
谢不闻心中顿时慌乱。若此刻逃走,妖气必会叫越涯察觉,可若不走,此情此景又该如何解释?
他正在想应对之策,手臂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淬火银针霎时散如飞花。他仰身躲避,一缕滚烫的火焰顺着银针钻进了他喉间。
月情终于占得上风,咬牙切齿:“你不是喜欢装病秧子吗?我成全你。”
谢不闻怒极,喉咙灼痛难忍,还发不出任何声音。腕间莲纹手串将摘未摘时,越涯破门而入,他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