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非常典型的四合院,空间内容十分细致。影壁前放着石质的小水缸,深色的缸壁角落一片漆黑墨绿,几滴水不停下落。缸内有几条小红鲤和一两只显出枯败之样的荷叶片。
看着古色古香,别有韵味,实则也各方面设施都拉满,角落里藏着几只地脚灯,放置得很隐蔽,显然院主人有许多小巧心思。
解家伙计带李坏进了门,递给他一张印着解雨臣大名的名片,就不走动了。名片与几年前的那张略有不同,但古怪的刻印仍然未去掉。
另有个身着旗袍的中年女人上前来,微笑示意:“李先生,我是来给你做造型的琉娘。您也要去参加明天的拍卖会,花爷让我给您做个正经点的打扮。”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说话,李坏感觉浑身都不利索了,他张了张嘴,问:“……解老板不在吗?”
琉娘柔柔一笑,眉眼温和,声音很细很软:“花爷还有事儿。晚些时候您应该可以见到他,李先生还有什么需求么?”
“没有了。”李坏只想问关于黑瞎子的事情。解雨臣不就是这个意思么?但解雨臣现在不在这里,他又不可能为难琉娘,何况琉娘还是解雨臣找来做事的。
他只好又跟着琉娘走,走过垂花门,便进了内院,又沿着抄手游廊继续前进。
内院的格局却不同于一般的四合院,似乎经过了修改,所以中间遗留了一片石头阶围着的土地,像是曾经种过什么花,亦或是什么树。那片泥地临靠北边的上房。
不过琉娘不打算进上房,而是带着李坏进了东厢房,绕过房中一展花鸟鱼莲的水墨屏风后,属于琉娘的天地,梳洗打扮描眉画目的各种工具显露出冰山一角。
东西齐全得超乎李坏的想象,虽然他认不出几个。
放在那的黄花梨木梳妆台也像是一座女人婚嫁时的用具,居然笼了一盖红纱布,此时被琉娘细致地揭开来,只竖立着一面平平无奇的圆镜。
琉娘是个很会给人情绪价值的年长女性,说话轻声,吐词细语,温温柔柔的。她说自己是被解雨臣挑出来培养的造型师之一,今天得了任务要给李坏做个硬气的。
“什么叫做硬气的?”李坏的头发又长了一点,及肩已经变成了微微披肩,落到女人细腻柔软的手指间,她细细感受了一下,小声说:“哎呀,您不懂,那是要让您看着就让人腿软的意思。”
见他盯着镜中的两人,琉娘又笑了一声:“长发容易让您失了男子气概,好似奇装异服,脾性异常,如果您再表现得包容一点,那便哪个人都觉得您好欺负了。”
李坏听得一头雾水,别人的看法向来不被他放在心里,不禁喃喃道:“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男人们心照不宣的呀,你与他们格格不入,就会教你成了那一个独一无二的猎物。”琉娘说:“如若你看起来比他们还宏伟,他们就会一个二个的羞怯似的撇过头去、低下头去,跪在你的脚下舔你。”
“……”
这个琉娘,好像不太对劲。
每当听不懂一个人的话时,李坏就会开始怀疑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他无法理解的深意。
“琉娘。”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说:“别在我的贵客面前说奇怪的话,你的职业道德去哪了?”
李坏下意识偏头,但琉娘手中还扯着他的头发,扯痛了一下,琉娘马上道歉,松开了手。
解雨臣倒是没有穿之前几次见面时的休闲衣着,现在全身上下严谨,西装笔挺,打了领带,脚下踩皮鞋。头发丝似乎都定了型,沉稳却不失意气。
他面色平静,但注视李坏的目光像在检查,一寸寸落下去,然后轻飘飘掠起来。
这时注意到李坏投过来的视线,解雨臣便眨了眨眼睛,脸上也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李坏看他一眼,又下意识看一眼琉娘,琉娘挂在嘴边的笑容也是相似的柔和。
“别眉目传情啦,花爷,您终于来了。”琉娘讨饶道,“您来得这么快,可是心急了哟。我是在和李先生讨论打扮自身的重要性,没有说奇怪的话。”
“那你是看他好欺负了?”解雨臣的手也落到李坏肩上,琉娘就靠着另一侧,手指尖轻轻柔柔缠着一撮白发。至少李坏毫无察觉。
解雨臣盯了一眼,看她撇嘴,有些不满似的慢吞吞放过了那点头发,才说:“你不是号称一眼就能完成工作,又在这里拖延什么时间。”
“哈哈。”琉娘抿着嘴笑了,“我当然已经想好了。澄盆月跃,理三千雪,明日里就这样来见我吧。当然我也不介意亲手为你濯青丝,李先生。”
李坏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的念头,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马上就回答:“我可以自己洗了头再来。”
“人家洗头的手艺很好的,好运先生也可以享受一番——”
解雨臣也随着琉娘的娇声细语看过来,应该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但洗头手艺有高低之分吗?
不说黑瞎子,随便一个理发店里找个师傅,一边洗一边按摩,手艺应当都很好,但这只是李坏的猜测。
李坏再次拒绝了琉娘。
他被黑瞎子摸着脑袋洗头发时会发抖。
还是自己洗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