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从小金尊玉贵的女儿不见了，被告席上的林繁芝草木皆兵，连屋外的风声都能吓她一跳。

一个月的看守所生活让她瘦脱了相，曾经养护得宜的飘逸长发被剪短，又在狱友日复一日的斗殴中被扯断、薅秃，露出粉花花的头皮。

颧骨旁还有两道尚未结痂的疤痕，不是划的，是挖的，是指甲伸进肉里不停搅拌翻涌，垦出来的。

她已经听不进话了，看守所里那个大姐头就是个疯子，来的比谁都晚，疯起来比谁都畜生。

她一上来就挑中了林繁芝，为了立威，她进来第一晚就咬掉了林繁芝的右手食指。

“好吃。”这是对方的用餐评价。

林繁芝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无路可逃、无处可躲、每天都得万分防范可怎么也躲不过的痛苦。

她施加给别人的痛苦终于同等的回到了自己身上。

林繁芝打过孟祁月耳光。

大姐头也有此爱好。

她每天都要把林繁芝摁在床上来上那么几下，一边打一遍喘着粗气慨叹：“芝芝，你的脸真软，打起来是脆的。”

林繁芝用剩菜羞辱过孟祁月。她把吃剩的鸡骨头丢进孟祁月的饭碗里，她的理由是那么正当：“还剩点，拿起来啃啃，就当给家里省伙食费了。”

比起往外丢，大姐头则更喜欢往嘴里放。

没人知道林繁芝是怎么惹得她，就连林繁芝自己也不知道，食指被咬掉那天，林繁芝哭得撕心裂肺。

她是真的疼，被咬掉的地方还冒着骨茬，参差不齐的，是大姐头用钝牙反复咀嚼留下的，血跟雨似的，淌了满手满地。

“为什么是我？”林繁芝捂着断指嘶吼着质问。

“好吃。”大姐头还在嚼，她是真的觉得好吃，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就跟林繁芝当年回答孟祁月一样。

孟祁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挑中我？”

林繁芝当时也是这种悠然自得的态度，甚至比大姐头还多了几分骄矜自傲：“好玩。”

当年的“好玩”转了个弯，变成了大姐头的牙齿，杀回了林繁芝的余生。

孟盈没看见林繁芝的模样，也不觉得可惜，对她来说，恶有恶报已经够了。

倒是孟祁月兴致高昂，可惜她无权探监，但还是让她打听到了一件事。

一件让她高兴地连喝三罐啤酒的事。

“那个大姐头脑子不正常，不是精神病，属于一根弦那种。接下来的三年，她跟林繁芝继续关在一起，林繁芝终于尝到被霸凌的滋味了。”

外面下起了雪，她喝了酒，身上暖烘烘的，外衣碍事被她一把扯掉，露出两边光溜溜的臂膀钻进了孟盈怀里。

“小遐。”孟盈应声，放下手中的平板，平板上正是晏弥迩的新剧《月色溶溶》，她捧着孟祁月的脸笑意盈盈道：“我在呢，怎么了？”

“我不服。”她撇了撇嘴，眼神一瞬间从兴奋切换成了阴鸷：“律师跟我讲，因为未造成轻伤、残疾，所以林繁芝对我的霸凌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只能按治安违法行为跟民事侵权行为处理。”

“警告、训诫、行政拘留。”孟祁月仰起头，说话都变了调：“要是没有这场杀人案，林繁芝得到的只有这些。”

“只有”两个字被孟祁月咬得很重，孟盈更不甘心。

但这已经是她们能达成的最好结果。

“总要向前看的。”孟盈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霸凌者受再重的刑罚都减轻不了受害者的痛苦，更何况他们毁掉的是别人的人生，得到的却是微不足道的几句公众舆论。

“也许吧。”孟祁月继续窝回孟盈的怀抱跟她看剧。

《月色溶溶》爆火，晏弥迩一战成名，片酬瞬间翻倍，也比之前更忙。

燕阳霸凌案已经是全国性事件，她有所耳闻，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偶尔追问一句，孟盈也只说：“我见不得霸凌者逍遥法外。”

“那也不能硬刚，凡事迂回着来，别学什么小说里的快意恩仇，保全自身第一位。”连跑了三个通告，晏弥迩的嗓音是遮都遮不住的疲惫，她回首看了一眼身旁的礼服，孟盈也看见了。

礼服身边站着徐韬，只一眼，孟盈就看出来，那是真正的徐韬，而不是什么芬德拉扮演的。

梁槐安的事晏弥迩也有所耳闻，她以为孟盈喜欢他，听闻死讯后才精神萎靡。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个名字。

三天后，刘敏杀人案得到判决。

死刑。立即执行。

梁槐安死了，梁成杰搭在他身上的人力物力资源全部作废，所有的怒火都被他宣泄到了刘敏头上。

他不缺儿子，可也总得做做样子。但痛哭流涕太难看，还是折腾刘敏来的划算些。

刘敏没能挨到死刑当天。她的状态早就出问题了。

梁槐安死了，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死的，他最该承担的罪名没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