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南斗宫好,出淤泥而不染,没有那些乌烟瘴气……”葛仙翁不改初心,仍在坚持不懈地批判仙界不良风气。
而怀罪为了彰显自己的心性端正方直,且方才并没有居心不良,所以纵使没听进去几个字,也十分捧场地连连颔首、微笑,并且机敏地捕获到一个难得的间隙积极发问,虽然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仙翁,你们也是来问我贪狼星君的事吗?”
贪狼星君这厮名声有多大,怀罪今日算是可见一斑,自晨起时就遇见了急不可耐的仙君们,来到这儿屁股还没坐热,元君们就风风火火地来了,少顷,一向与案牍醉生梦死的司命星君也羞怯怯地来了,虽然他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但在比祁的热心帮助下,也终是顺利地达成了目的。
以上,怀罪十分有理由认定延寿星君和葛仙翁也是如此,加上她又一向有替人开口的良好美德,遂相当贴心地开门见山了。
可当看到葛仙翁一吹胡子满脸茫然的神情,说实话,她心里还有些失望。
“贪狼星君?与他何干?与老夫何干?”
仙翁连发三问,头脑发愣,连带着手也跟着愣住,小胡子都没心思捋了,豆荚眼眨了两眨,浑身的疑惑好似下一瞬就能抽出臺来。
怀罪的疑惑与他不相上下,再转头去看延寿星君,星君神色比身上的白袍还茫然,一副嗷嗷待哺状,只等怀罪张口解惑。
看来仙界也还没养成看邸报的习惯呐……
怀罪心中如是想,忍不住大赞了一番后土娘娘,暗道万万年后,后土娘娘就算老了,也定是阴间最能引领风潮的老鬼。
“昨日贪狼星君来南斗宫了,”她言简意赅道,“与我单独说过几句话。”
“啊?”延寿星君的嘴张成了青枣状。
“啊!”葛仙翁的嘴则张成了馒头状。
怀罪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喜获了两声惊叫,中气十足,一声高过一声。她对这两位老者心怀敬畏,所以纵然已经解释过好几遍,也不厌其烦地再次温和应答道——
“其实没什么事,我和比祁初至仙界时,曾与一小仙发生过争执,没成想是右弼星官,贪狼星君是代胞弟来赔不是的,并无其他。”
“啊,那个刺儿头啊……”葛仙翁嗫嚅着,神情之黏糊,足以让怀罪合理怀疑他是不是苍舒星君口中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仙人。
“北斗斋那兄弟俩,能离远些就离远些吧……”他期期艾艾着说出了后半句。
这话听着意味深长,怀罪周身一凛——
难道葛仙翁真吃过贪狼星君拳头的苦?贪狼星君真下得去手?万一骨头散架了怎么办?仙界不尊老爱幼的吗?
转念一想,怀罪又觉得说不过去。在她心里,葛仙翁人老心不老,不像是个吃了闷屁不敢说臭的人,如果真被打了,一定有仇当场就报,撒泼打滚也得纠缠出一个公道。
“为什么?”她追问。
“仙翁被贪狼星君揍过?”她直截了当地追问。
“怎么可能!”葛仙翁站住身子,目光猛然定下来,铁骨铮铮道,“老夫都多大年纪了,也不怕老夫讹上他!”
这倒很有可能——怀罪深以为然。
“那仙翁何出此言?”
“右弼星官这个泼皮猴子不必我多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横冲直撞胡搅蛮缠。他那个兄长是个书呆子,整日只知修炼,哪里管得住这上蹿下跳四处惹祸的弟弟。更何况,老夫感觉他也没有真的想管,否则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得用来给这弟弟料理烂摊子,哪还有空闲修炼?”
起先的原因,照例是些习以为常的惯话,葛仙翁说得也还算顺滑,可一语毕,顿了顿后,却话头一转,陡然含糊起来——
“而且,老夫总觉得吧……那兄弟俩瞧着怪怪的,尤其是那个右弼星官……”
这与怀罪心中所想不谋而合!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她双目微睁,下意识去拽比祁的手——
她同他说过的,在见右弼星官第一面时,她就已经觉察出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