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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终局登场:Early Queen Move(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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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吧?

不管表现得有多么轻松写意,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过路客。见到这边热闹,停步下来看了一会,然后热闹结束,就离开……好像真的能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其实也是在某些只剩浮光掠影的,凑不成片的一点点痕迹里,问过这样的话的:

“——就没有花一秒钟想到我吗?”

哪怕一秒钟——哪怕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在世界被短暂屏蔽的那一片刻,黑暗的底色里有没有出现过我的模样?

如果最近的枪才最趁手——

赤井秀一抬起头。黑色的长发在他脸侧猎猎飞舞,如同时间毫不留情的鞭挞。

他感到降落逐渐放缓,前方传来了激荡在山石周围的水声。

这种头朝下进水的姿势,以现在这个堪比出膛子弹的速度掉进河里去,要是放在被经典物理统治的世界中,恐怕只能剩下大片的血沫吧。

但是,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有可能被判定死亡,但如果摔在水面上,哪怕是从万米高空坠下——

赤井秀一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怀里那两片薄薄的肩胛骨,被这样的力道压出一个如同翅膀的弧度,抵在胸口,甚至有种将要被刺穿的错觉。

——这样的距离,足够近了吗?

巨大的浪涛下一刻吞没了他们。

因为并没有直面冲击,所以林庭语只是呛了几口水,就很快恢复了意识。然后一股比波浪更大的力量从深处而来,迅速地托起了他们。

“可以放开我了。”

他掰了掰身上的那两条手臂,硬得好像石头一样根本撬不开。手臂的主人倒是显得很无关紧要一样,下巴搭在他头顶上靠着,用一种装都不走心的虚弱语气说:“不行,从太高的地方掉下来,血量被扣到只剩一点点了,让我恢复一下。”

“……抱着我能回血吗?”

“嗯。”

林庭语无话可说。他很清楚自己的技能树,里面肯定没有治疗功能,但是——算了,就当做有吧。心证也是一种裁判标准。

过了一会,大概是回了点血,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也可能是因为被黑蛇甩甩脑袋抖到了岸上,赖在草地上不起来似乎也不怎么好——总之赤井秀一终于松开了手,自己先起身,然后把林庭语也拉了起来。

他俯身拉住林庭语的手时,黑色的长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流水,如同一面发亮的黑色瀑布。

林庭语有些迷惑。这个发量,怎么看也不可能卷起来,藏在那顶茶粉色的假发里。

“你的头发……变长了?”

赤井秀一捋了一把头发上的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本来就是这样。”

然后他望向前方那条,从河面上探出脑袋的巨蛇,补充道:“最开始、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林庭语动了动嘴唇,但迟疑着没有出声。

赤井秀一看他这副犹豫的样子,就替他说了出口:“你不记得了。”

良久之后,风声送来了很轻的一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不要在意。”赤井秀一反倒显得十分轻松,“而且那个开头挺糟糕的,你失忆更好。”

他环顾四周,这片白光笼罩的草地上空无一物。

倒是和往常那些裂隙差不多。没有装饰,没有陈设,只有一些很敷衍的表面材质贴图,别的都需要自己想办法从外面往里偷渡。

让那位小侦探来塞定位器,果然还是很有用的。至少比他自己塞的寿命长多了——公安的卧底先生,大概还要花点时间才能发现身上多了东西吧。

本来还在考虑,要搞出什么动静才能趁乱冲进去把林庭语捞出来。没想到,对方主动落进了他的怀里。

真是,总有层出不穷的意外……或者说惊喜。

赤井秀一摘下沉甸甸的针织帽,随手扔在一旁,湿透了的帽子在地上摔出啪的一声响。

刚才那条河,好像底下沉着万年冰川一样,水冷得有点刺骨。他倒是不担心着凉,不过林庭语向来体质不行,还是先去找点干净的替换衣服,防止感冒。

“你先在这里——”

刚刚转回来的视线,突然凝住了。

原本那种无甚在意的微笑,也消失了。被那样的目光笼罩着,嘴角扯起的弧度也会不自觉地落下去——因为知道伪装也没有用。

“如果我想记起来呢?”

林庭语很轻很轻地问。

赤井秀一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地放了下去。

“不管是多么糟糕的记忆,哪怕你自己都觉得不保留更好。但那始终是你的一部分……也是我的。”

一只因为受寒而格外苍白的,带着凉意的手,抓住了另一只刚刚垂落的手。

林庭语向前一步。

“我想保留,所有的这些记忆。”

赤井秀一安静了片刻:“抱歉。”

但他并没有退避,而是站在原地,望着林庭语靠近前来。同样湿透的黑色发尾贴在白皙的颈项上,连着脊背从未改变的笔直线条。

“你为什么要道歉?”林庭语问,“为什么在我——在杜凌酒死的那一个晚上,我唯独没有见到你?”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必须马上去做。

会有点佩服那个松田的潇洒,毫不犹豫就删除了所有自己留下的痕迹。

自己明明手里存着更多的筹码,却直到最后一刻,还是会有些舍不得扔出留了最久的一枚。

虽然结局都没有什么不同。只要这个世界继续运行下去,面前这个林庭语迟早又会迎来下一次死亡。到那个时候,手底那一枚轻飘飘的筹码放上牌桌,可能也无力回天。

其实原本不用这么纠结。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独立的存储空间,如果只是想保存自己的记忆,实在是绰绰有余。

但那些被压在存储栈底的记忆,就连本人都会忘得一干二净。除非哪天被运营想起来,修修剪剪又当做公开剧情发布,否则绝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而林庭语想要……记住。

想要记得他们每一个人,想记得所有成功或失败的尝试,想在每一次世界重启的暴雨过后,重新叫出他们的名字。

这种事只能通过Basilic的那个棱柱空间做到。

而那个棱柱的面数,是有限的。盛满回忆的河流要定期排洪,否则只会引致更严重的后果。

赤井秀一这样想着,重新抬起手。对方没有抗拒,他就缓慢地收紧手臂,再一次把那具瘦弱的身体揽入怀中。

“对不起,但你的存在是第一位的。”他这次的怀抱很轻,声音也一样,“我也想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叫出我的名字——哪怕当着那群人的面也无所谓。”

但是、不行。

他花了无数个十四年,把这条蛇哄到愿意待在他怀里。他难道想要前功尽弃吗?

然而,如果要以对方彻底消失为代价……

那是绝不可能的。他宁愿在必输的赌局里拼尽最后一枚筹码,也要留住长桌对面坐的那个身影。

哪怕对方只会在结束游戏以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就像曾经无数次拒绝了他伸出的手,转身跟别人走了那样。直到命入终局,最多也就是躺在他的怀里,很轻很轻地笑一下,说,谢谢。

在这个由庞大算力承托起来的虚拟世界里,原本不应该有什么计算不出的结果。

棋手可以在数千万次的模拟后,落下最优的一子,人的行为当然也可以通过更多的、更复杂的模型来预测。

匡提科专门有一批人做这方面的研究,赤井秀一对此早有了解和应用。他无数次成功靠这种预测,提前开枪解决犯人,或者在某些“同事”发难前先撂倒对方——反正,除了上司总是在青紫变换的脸色以外,并没有任何损失。

他在那一夜,踏进杜凌酒的房间前,心里也已经装上了所有可能的模拟结果,区别只是哪种走向可能性更高而已。

对方对他感兴趣,那当然好。要是不感兴趣,翻脸叫人,倒也不是不能直接挟持人质,从容脱身。

反正在那个组织里浪费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他就算无聊了想撤,上司也说不了什么。

然而——

纯白的微光笼罩在怀里那张同样的脸上。如同当年那张,在月影里露出浅淡微笑的脸。

“给我一个,你可以留下的理由。”

“你总有需要另一把枪的时候。琴酒很忙,他不会一直在,而我一直在。”

“是吗?”

“是。”

对方平静地望着他,仿佛在评估什么一样。不是在判断真假,也不是在考量什么还不存在的欲望或忠诚。

只是很纯粹地,在看他这个人,以及思考这个承诺的可行性。

他没有动。这种时候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影响了对方的思考,都只会是扣分项。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赤井秀一都觉得该有人上来找杜凌酒了,他才听到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平直得如同一条不会波动的线。

“那就让我看看吧……你是不是真的会,一直在。”

一方发起了要约,就是想要一个承诺。假如对方接受条件,作出了承诺,约束就会公平地降临在双方的身上。

杜凌酒并没有同意他留下,但同意他一直在。

他做到了——于是这样的约束,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系住那个总是在离开的身影呢?

赤井秀一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抬起手,摸了摸靠近前来的巨蛇。

明明是河流一样的庞然大物,那条巨蛇却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嗖地缩回不远处的水面上,冲他嘶嘶地吐信子。

过了一会,大概是觉得他的气味很熟悉,这才打消了警惕,慢慢把脑袋再伸过来。

这种过分谨慎的姿态,终于让赤井秀一笑出了声。

“以前的记忆,想不起来也就只能想不起来了。但如果你想要保留以后关于我的所有记忆,那就请你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轻易结束吧。”

他松开林庭语,低下头,对视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想要多少记忆都有。”

林庭语沉默了。

裂隙里并不受世界规则束缚。赤井秀一在这里完全可以畅所欲言,不需要再担心他听不到。

他把赤井秀一带来这里,本意就是想要知道那些被屏蔽的,没有传达到他这里的信息。

但他没有听到。

而且,如果赤井秀一不想说的话,无论谁也问不出来,他格外不行。用上一些手段说不定可以,只是……恐怕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他望着赤井秀一转身离开的背影。他似乎也见过其他人这样离开,然后再没有回转。

——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

“Basilic。”

巨蛇如山岳般的阴影,缓缓在他背后升起。

林庭语从湿透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纸。这是一张打印的图片,奇迹般地没有吸进一点水分,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上面那条黑色王蛇的轮廓。

赤井秀一停住了脚步。

林庭语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头摸了摸黑蛇光滑的下颚鳞片。

“你能够帮我保存我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里少了一个人……如果我想保存他,可以做到吗?”

黑蛇转过头,专注地盯着赤井秀一,似乎在评估这个要求的可行性。

没过多久,它咝咝地吐了一下信子。

“我还想保存很多人,我想把这个世界打包带走……不过,可能还是要问一下大家的意见。”林庭语再次安抚了一下它蹭上来的脑袋,“我应该认识一个人能帮上忙,但没有办法联系到她。”

早知道还是该帮忙签一下名的——然后顺便要个电话。名字好像也忘了问,对方大概会有些沮丧吧。

“所以,你能帮我查到,现在这个世界的焦点,在什么地方吗?”

——那张纸上的黑色王蛇,忽地睁开了眼睛。

铃木塔顶层。

一名记者还在人群中奋力往前挤,想要拍摄下那位早已息影、难得一见的著名女演员的最佳角度照片。

他一手高高举起相机,脖颈上青筋毕露,另一只手则是伸进裤袋,掏了几次才夹出了震个不停的手机。

“在忙,不要吵了——什么?工藤有希子在拉斯维加斯直播?!”

他的声音因为惊讶拔得很高。

场内沸腾般的空气,顿时好像被按了个暂停键。在空中挥舞着的手臂全都静止了,如同一片黑魆魆的海底珊瑚林。

然后,这些手臂瞬间都降下去了。大家火速掏出手机,纷纷开始查阅自己的信息渠道,不时有人小声咒骂网络太烂,网页半天打不开——当最后一个人也成功刷出直播画面,看到那片熟悉的海岸,以及更为熟悉的灿烂笑容时,空气就彻底静默了。

无数道刚刚还热切无比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台上的“工藤有希子”身上。

“那位大作家,是故意的吧。”

女明星露出一个似乎很是无奈的笑容。她直起身来,单手按住礼裙的肩扣,以一副清爽的潇洒姿态,用力挥臂——

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连真正的弹药也不过如此了。只是当大家的视野终于恢复正常时,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在上面!”有人叫道。

所有的目光又都齐刷刷朝向了天顶,一片特意设计的透明玻璃窗正投下明亮的月光。

在这月光里,有一个拉长的身影——高顶礼帽,宽大披风,白色西服套装,以及大家熟悉无比的,在垂直的墙壁上背手而立的悠闲造型。

怪盗基德松开手,一小片T型的面具从空中轻飘飘地落下来。

“晚上好,期待已久的女士和先生们——”他愉快地宣告,“演出时间到!”

训练有素的警察们,话音未落就立刻打开了早就备好的强光探照灯。但基德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几个腾跃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掩蔽中。四处挥舞的光柱偶尔抓住了一个衣角,然后全体移动过去,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原来是只有鼻子和额头垫了,所以常规的捏脸捏不出问题……不过,那家伙是能飞吗?”

松田阵平皱了一下眉,侧身让过几个正在举着探照灯晃来晃去的警察。他看了一眼身后墙壁上的禁烟标志,以及旁边的烟雾报警器。

“这种时候,就别叫我写检查了。”

他咔嚓点了支烟,毫不犹豫地把烟头直接塞进了报警器的探测口。

一瞬间,警报声大作。天花板的消防喷头集体开闸,室内仿佛下起了一场小雨,细微的水雾四处弥漫,在灯照下逸散出不亚于宝石的虹光。

“在那里!”有警察指着帘幕顶上那个明显被浇湿了衣服,行动都有些缓慢起来的身影。

更多的警察朝那边围过去:“抓住他!”

“……啧,真是一群麻烦的大人。”

基德再飞出去一枚扑克牌,打掉了一颗近在眼前的橡皮弹,接着敏捷地缩进华丽的吊顶后,仔细观察场内环境。

他的那个同样麻烦的同伙先生倒是悄悄摸回了会场,但似乎正在翻找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满脸焦急,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找什么东西,倒是来个大变活人啊——基德阁下的信誉要破产了。

基德心里唏嘘,但其实没有很紧张。

毕竟今夜还长,大不了他想办法溜掉,自己去找到人质再回来……虽然他也不知道人质到底在什么地方,但只要考试结束铃还没响,就有再写两个字的时间。

相比起来,今晚的对手们才真是难缠得过分。

不但特意准备双重的易容没有撑多久——身在大洋彼岸的名人夫妇,怎么还有空关注到这边的一场小小晚会啊——而且显然有备而来,打不完的探照灯和满天顶下雨的喷头,切切实实地限制了他的活动空间。

不过,这种小小挑战,对怪盗基德大人来说当然也算不了什么。

他觑准探照灯胡乱摇摆的空隙,嗖地滑过明亮的窗沿,引起一片尖声惊叫,然后没入黑暗中——紧接着立刻180°大拐弯,趁着大家都沿着原方向去追的时候,顺利溜出了包围圈。

接下来,只要把这身显眼的衣服套到自动充气人偶上,扔出去,就有充裕的时间混进人群,从容脱身了。

这样想着,基德悄无声息地又回到帘幕上方,蹲伏在那里。

不是他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铃木集团对这个展厅的装潢主打一个观赏至上,实用价值基本没有。布满墙壁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板和细丝金属网根本没法落脚,只有这个架子看起来足够结实,勉强能承受住他的体重。

趁着没人注意到这里,他马上着手解开已经湿透的披风,团起来,拧掉水分——

“呃?”

基德眼前一花。

紧接着,他臂弯里猛地一沉,差点直接被压到往前摔下去——幸好长期飞檐走壁锻炼出来的本能让他飞速地调整了重心,踏住架子往后一倒,脊背直接撞上了墙,这才成功再次稳住。

“嘶。”

基德抽了口冷气。

并不是疼的。皮肉上那点隐痛,完全抵不过眼前的景象震撼。他瞪着怀里突然出现的人。很年轻,看起来只比他大几岁,好像也摔晕了,正在揉太阳穴。身材修长偏瘦,可塑性很强,相当适合做怪盗——不是,等等。

基德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顶完好无损,没有哪里存在一个能让人通过的大洞。

他再低下头。

怀里的人抬眼望向他。

“你是谁?”

这副苍白冷淡的审视表情,完全就像从照片活过来了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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