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裕也的进度很慢,想要绕过大多数人的注意调查一个在职警察,就得特别小心,即便是公安来做这样的事,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也容易引起风波。直到一个月后,连山中的樱花都已经落尽,他才将所有的资料交给安室透。
这份升迁履历乍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将它们安放在符合一个普通人特点的时间轨迹中就显得与众不同。
在等级森严与顽固不化的警察界,人们轻而易举地能接受职业组的年轻人以后备干部作为起点,却无法接受奔波近三十年的非职业组刑警顺利跨越升职的天花板。年近五十的警察,无论精力还是资源都已近枯竭,却又奇迹似地回光返照,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从交通科到地方警署、警视厅,在有心人看来,简直是畸形制度下的人性奇迹。
安室透将这些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他知道组织会通过改头换面的灰色捐款来维持与政治人物的关系,通过法案修正与颁布,利好所栖居的企业。之前宫野志保所在的药品公司,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光明正大地藏身在大众面前。他们或许会和一些警届败类有关联,但还不至于能将手伸向高层指挥人事调动,否则当初贝尔摩德也不会需要通过易容伪装,才能进入警视厅调取毛利小五郎的档案。
有一个念头隐隐约约在心中浮现,但他的理智立刻露出獠牙,要将他这个念头撕碎忘却。他此时的道路容不得一点幻想与侥幸,他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散落着人生的碎片,他不能回头。
但有的时候,也许是目睹夜晚纷飞的萤火虫光,也许是草地上掠过的一小片阴影转瞬消失,也许是某一句话,就忽然将他绊倒,把他卷进昏黄的回忆里。
仿佛凌晨三点,那些先前被遗忘的旧物就和已经下达死亡判决的故人纷纷回魂,他在这些梦里变得又远又轻,像高挂的一盏路灯,目睹他们载歌载舞,愈走愈远,那里黑黝黝的荒野在夜色中向前伸展。而他被时光推到了局外,不让他回到原处,只能捡拾起遍地的碎片,一点一点去拼那旧日的梦。
他忽然想起那个叫世良真纯的女孩,在录音棚里用骄傲的口吻说起与兄长相关的往事。那段关于亲情的乐曲中,景光的故事就像是一段短暂的插曲,忽然悠悠地弹起。
黑暗中,一切沉静下来,降谷零仰卧在床上,把毯子拉起,将头也蒙上。寒意凛凛侵来,他努力说服自己不含咖啡因的梅昆布茶很有效果,他应当马上就会睡着。也许果真如此,躺了不知多久后,朦胧终于降临,在那沉沉的黑暗中,他又看到了自蒙昧混沌中浮起的光亮——不是稀薄的月色,也不是黯淡的晨曦,而是他从童年到青年中那些激动人心的片段,是那些樱花照亮的春日,是寂夜中点亮的灯,是远足时从车窗外闪过的连绵绿野,是年松的装饰被屋檐下的灯光映在雪地上的影子。
他分不清楚究竟哪一段点亮了哪一簇,但它们都是闪烁的,蒙昧中有人悄无声息又到了身边,他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很熟悉脚步的频率与声响,熟悉那未语先笑前微微的气息。他睡得很沉,在沉沉的梦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Zero。
在奥穗町的杀人案结束后好几天,柯南终于准备找赤井秀一谈一谈。侦探的本能让他全身好像有蚯蚓在搔痒,只解到一半的谜语,听了一半的故事,都让他焦躁不安。
但赤井太过狡猾,明明是他主动在现场提出那起案件和17年前羽田浩司被害的案件太过相似,又说是“羽田浩司案”促使他加入了FBI,之后却又遮遮掩掩要求柯南要用自己的秘密去换取。
他大概猜到赤井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实在拿这样若无其事、厚着脸皮弄虚作假的大人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的节奏,不时敲敲这个包含秘密的蚌壳,期望他吐露一点自己的故事。
也正是从这样的互动中,他逐渐意识到每个人身后都跟随着长久的岁月,从混沌中降生之后,经过种种事件,才到达现在如此这般的境遇。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一种关乎自己的重大意义,即便是那些微不足道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