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翎月垂眸,蝶翼般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她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说道,“这是天界法则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事。天界之门,只纳未经淬炼之身。我这一身骨与心,本就是天界之物,再淬多少次也无用。”
“法则也是人写的。”夜归九说道,“天人也是人。”
上官翎月抬眸看他。
“人写的,可不一定都对。”夜归九坐在崖边,姿态随意,“你从前同我说,天界那些上仙,墨守成规,玩弄法度。这样的地方,写出来的法则,能有几分真?”
“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该怎么说?”
上官翎月一时语塞。她望着对面混元峰的瀑布,那匹白练从崖顶垂落,水声隐隐约约地从那里传来,与她纷乱的思绪搅和在了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若你飞升了,我却留在这里——”
“没想过。”夜归九打断她,没有丝毫迟疑。
上官翎月一怔。
“我从不想这些。”夜归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想了便怕,怕了就缩手缩脚。缩手缩脚,便什么都做不成。”
他侧头看她,青碧色瞳孔里倒映出她那张清冷美丽的脸。
“所以我不会去想。”
上官翎月看着他,在他宝石般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心里的忐忑慢慢散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从前她以为他是飞蛾扑火,既不计后果,也不顾生死。可此刻她才明白,他不是不计后果,他是想清楚了后果,然后认定那条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夜玄尘。”上官翎月轻唤他的名字,“你就不怕,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夜归九直言道:“可什么都不做,连竹篮打水的机会都没有。”
上官翎月释怀地笑了,是了,她何时也变得这般畏手畏脚。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又有何惧?
“法则是人写的。人写的,可不一定都对。”上官翎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夜归九方才说的话。
夜归九怔了怔,随即笑了:“你学我说话。”
“没有。”
“有。”
“没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心头的阴霾却一扫而空。
“回去吧。”夜归九说道。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吹风。
“再坐一会儿。”
风里带来的,是天空的气息,是大地的温度。上官翎月很喜欢静静地感受风。
夜归九便不再催,只坐在她身边,一同望着远处的天与山。
此情此景,上官翎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界的时候,她也曾这般坐在云端,远远地望着人界。那时她以为凡间的一切都离她很远,远到与她无关。
可如今她坐在这里,早已是戏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