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白亦政挑衅般的话,夜归九缓缓转过身来。
白亦政本来还在笑,待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后,笑声忽然顿住。
那双暗红瞳孔中的情绪与方才截然不同。不是愤怒,没有恨意,而是一种在看死人的目光,令人心惊。
白亦政见过这种目光。那年父亲闭关前,看绯白的最后一眼,亦是如此。
“小九……”他心底忽然有些紧张。
夜归九他走到白亦政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大哥。”他忽然叫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杀你吗?”
白亦政喉结滚动。
夜归九缓缓说道:“阿娘临终前说,让我不要去恨。我答应了她,可后来我食言了。”
白亦政脸色微变。
“你、绯白、玄帝,这些仇怨,我日日夜夜都不敢忘,为的就是今天。”
“什么?”
“你还记得吧,我阿娘是怎么死的。”夜归九语气冷冽,“是你母亲动的手。可你母亲动手之前,问过你一句,‘政儿,你想不想让那个女人永远消失?’”
白亦政瞳孔骤缩。
“你点头了……那年你十六岁。”
房中一片死寂。
素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她知道,夜归九这是不可能放过她们了。
上官翎月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黑衣少年,很是心疼。夜归九的童年过得如此七零八落,好不容易在阎家安定下来,平静又被打破。
真是个小苦瓜,也难怪他平静的表面下总是带着疯狂。这等经历,换作谁都要疯的。
听了夜归九的话,白亦政嘴唇翕动,却哽住发不出声。
“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你那时还小,不懂事。”夜归九站起身,低头看着他,“可今日,你又拿何策明的命来要挟我。
“大哥,你今年三十三了。”
白亦政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厅里回荡,仿若夜枭啼血。
“对!我三十三了!”他仰头看着夜归九,“我三十三岁了,修为被废,困在这院子里,连门都出不去!你让我怎么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活?!”
夜归九看着他的癫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白亦政笑够了,喘着粗气,靠回墙上。他脸上挂着笑,眼角却有泪光闪烁。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
“你要杀便杀。何策明的下落,你休想知道。”
夜归九看着他,然后抬起手。
掌心有赤金色的光芒涌动,那是七冥花本源之力,是整个七冥族最纯粹的力量。可以救人,也可杀人。
白亦政看着那道红光,忽然笑了。
“动手吧。”
“阿政!不要……”素华已经泣不成声。
夜归九的手停在半空。
上官翎月看着他,她知道他在犹豫。本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是他的仇,该让他自己抉择。
赤金色的光在夜归九掌心明灭不定,像他反复纠结的内心,一下,一下。
白亦政闭上眼,仰起头。
夜归九第一次见到白亦政,就从这个大哥眼中看到了浓烈的嫉妒和恨意。三岁的夜归九看不懂,但如今二十一岁的夜归九看懂了。
玄帝要的,是一个最佳继承人,所以他默许了绯白和白亦政背后的小动作,也默许了夜归九对白亦政下手。
白亦政,你也是被玄帝玩弄的可怜人啊。
夜归九掌心的光终是渐渐暗了下去。
白亦政睁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怎么?下不去手?”
夜归九望着窗外那几株开败的七冥花,缓缓说道:“你该感谢你的好父亲,是他三令五申不许我杀你。”
白亦政怔住。
夜归九转过身,暗红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烛火,“很可笑是吧,他默许你杀我,却不许我杀你。”
白亦政喉结滚了滚,哑口无言。
“我不杀你。”夜归九走到他面前,“这是我与玄帝的交易。”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你如今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
白亦政面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