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西市,绸缎庄。
林江月站在题字“锦云轩”的招牌下,看着柜台后那个低头拨算盘的中年人——柳存礼,柳存义的胞弟,如今已是成都府有名有姓的绸缎商。
“客官要看什么料子?”
见有人进店,柳存礼抬头,露出标准的待客微笑。
林江月将一枚褪色的虎头铜扣放在柜台上。那是北境军中级将领腰间的饰物,在她祖父遗物里找到的。
柳存礼的笑容僵在脸上。
“六年前,江心沉船……”林江月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你大哥那孩子,左耳后有颗朱砂痣,对不对?”
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了满地。
柳存礼死死盯着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姑娘是哪条道上的?”他已安分守己,多年不曾插手那些事,为何会有人突然找上门来。
“讨债的。”林江月收回铜扣,“夜家倒了,千机门还能护你多久?”林江月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
铺子后帘忽然掀起,两个短打汉子一左一右封住了门。柳存礼退到柜台深处,脸上没了生意人的和气:“姑娘既是冲着旧事来,也该知道,在蜀地,千机门的话比圣旨管用。”
一个小姑娘,还怕她不成?
林江月笑了,晓山剑已然在握,剑身在昏暗中泛起秋水似的光:“我正想问问千机门,当年帮着夜家灭口的时候,得了多少好处?”
打架?她可不怕!
话音未落,左侧汉子已扑上来,拳风刚猛,竟是北地军中的常用招式“破阵拳”!
林江月侧身避过,长剑直点对方肘弯要穴。另一人同时抢到,手中短刀直劈她后颈。
“叮!”
一柄描金折扇先一步架住了刀锋。执扇的是个青衫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铺子里,笑吟吟地说道:“柳老板,对姑娘家动粗,可不是待客之道。”
那两个汉子见到书生,竟齐齐后退三步,垂首道:“三公子。”
千机门的人怎地来的如此之快!
柳存礼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笑:“原来是沈三公子。这是小店的私事……”
“私事?”被称作沈三的书生合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柜台,“北境之事……什么时候成你柳家的私事了?”
他转向林江月,拱手一礼:“千机门沈砚,见过林小姐。门主有请。”
林江月握紧了手中的剑,隐隐有金色雷光闪烁:“若我不去呢?”此番前去,八成是鸿门宴。
沈砚依旧笑着:“林小姐是聪明人。这成都府里,哪里都有千机门的眼睛。从您进城那刻起,门主就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门主还说,令尊林宇将军,刚升了兵部尚书。这锦绣前程,可别让家里姑娘绊了脚。”
林江月的心直往下沉。父亲升迁的事她尚不知晓,千机门却已如此笃定。
“带路。”她收剑入鞘,手中混沌神雷已然消散。兵部尚书之位是父亲毕生追求,若千机门说到做到,不失为一个机会。
沈砚做了个“请”的手势,铺子外不知何时已停了一顶青布小轿,显然是给林江月准备的。
“轿子?”林江月疑惑,都是修真者,为何不御剑飞行。
沈砚摇着扇子轻笑:“林小姐应当也不想太过张扬。”
“鼠辈。”分明是你们见不得光。
林江月嘴上骂着,却还是移步上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