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莲抬手阻住他们的话,甩手将银牌丢到了长老怀中,红唇轻启道:
“终归还要再见的,来日方长。”
他脸上面具似紫莲盛开般,在黄昏日光的掩映下,尊贵却诡谲。狭长眼眸中的两道视线逐着那道黑影,直到暮色尽头。
黄昏日色垂涎处,隐秘的街巷中晕着四面透来的天光。
姜朝摘下面具,随手扔掉了尉迟莲送的储物袋。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昏黄的光覆盖了整片天,几线天光透过小巷的缝隙照到她白皙修长的指尖上。
待心绪平复,姜朝方才引出几缕灵力绕到食指根部。
片刻后,脑海中好似有一根线震颤了一瞬。
那是时光锁的回应。
她不知道唤醒时光锁究竟需要多少灵石多少灵力,只能一点一点尽全力谋求灵石来填满它的需求,祈求唤回一点希望。
姜朝屏住呼吸,压住颤抖的心脏,一点点将储物袋中灵石的灵力全数转入时光锁之中。
许是因为这次的灵石的确很多,时光锁一时间并没有反应。
在这一刻,这无边的沉静反倒让姜朝放松了几分。
待将全部的灵石全部消耗完毕之后,姜朝看了眼指尖若隐若现的古铜戒,眸中不由溢出几分笑。
日光晕在她的星眸中,璀璨生辉。
等了片刻,时光锁依旧没有回应,姜朝看了看天色,太阳被鳞次栉比的房屋挡住,只留下渐渐灰暗的天空。
黄昏日落时分,正是街道上人流最多的时候。更何况今日还是宗门大比的开场,世上修仙者大半都集聚在这条小小的街道之上,一时之间,人群熙攘热闹不凡。
姜朝在路上悠闲地走着,许是因为时光锁终于有所反应,连带着她看这喧嚣长街都平生一股留恋。
她总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落云宗,或是有人在谈论自己。
这种感觉甚是奇妙。
长街喧闹,人群欢乐地活着,不再是人人警惕,担心下一刻便人头落地。
而是共同期待着三年一度的大比来临。
这里有人哄笑有人吆喝,姜朝甚至听到有不知名的人在称赞自己。
当然,其中也有几个排斥的声音,说什么宗门大比天骄云集,三大古宗在场,怎会有落云宗一介小宗出头的机会。
“对嘛,那什么姜朝不就是符箓一道比较厉害,论起剑法来肯定比不上陆星河!”
“符箓一道厉害怎么就不行,陆星河会画符吗?能画出五行符吗?”
“你!我不与你等俗人争辩,反正姜朝在正统剑道上就是不行!”
姜朝只静静听着,末了没忍住嗤笑一声。
笑声很轻很轻,在响起的那一瞬间,耳边喧嚣声潮水般退去,喧杂人群齐齐化作了时光中的掠影朝反面而去。
姜朝定了定眉眼,逆着人流孤身向前走去。
穿过数人,身前突地飘来一阵香风,似是一点彩墨落入水中般,红尘烟火伴着喧嚣闹声再次光临。
姜朝扭头看去,只见背后一大群妙龄之年的小姑娘,扬着丝帕半掩笑唇,疯了般冲将而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登时就被那群五彩缤纷的姑娘们挤到了街角。
等回过神来,就看见前面漫天丝帕飞舞,姑娘们的欢笑声挤满了长街,时不时传来几声娇俏唤公子的声音。
下一瞬,不知发生了什么,前面那群姑娘倏地爆发出一阵欢笑。
姜朝考虑了半秒,果断朝人群中挤去。用了吃奶的力气挤到了前面,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撩了撩发丝,甫一抬眼,目光便不自觉被正中央那道白色身影吸引住了。
人群熙攘的长街之上,脂粉香气徘徊其中,绯红花瓣漫天飞舞,黛色楼阁耸立云间,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工笔画,背后黄昏落日渲染出绚烂的晕光。
而那人,仅仅一席白衣,长身玉立,便成了整副画作的重心。
他腰佩长剑,白袍黑发融于风中,飘然若仙,恍若天神。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他微微偏过了头来。
比之背影,那张脸显然更适合融于这景。
肤色如玉,轮廓鲜明而深邃,除却薄唇高鼻,更有长眉入鬓,凤眸点千山。
然则左眉尾下与鼻梁右侧那两个浅褐色的小痣,正如花落雪山般,消磨了疏离清冷,为他染上一层温柔的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