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云聚云散,月落日升,不知多少个时辰过去,灵光方才渐渐消散,一圈圈晋级光芒闪过。
直到灵光彻底散去,露出那抹盘腿而坐的削瘦人影。姜朝缓缓睁开双眼,静静适应着明亮的天光,少顷,四指再一次压在脖颈之上。
并非柔软的血肉触感,而是硬得硌手的白骨。
那里,那道疤痕仍然存在。
这个世界的灵气终究太过稀薄,她的青灵又用尽了,即便如今突破炼气三层,身上的伤口还是不能完全愈合。
姜朝摸了摸脖颈,目光看向远方。
这里是万丈深渊之底,面前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几只黑鸟振翅高飞,目之所及,恰好能看到那座万人趋之若鹜的皇山坡。
“轰隆!”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骤然响起。
姜昭身躯一颤,条件反射跳到了姜朝身后。
黄土漫天而落,姜朝轻轻抬眼,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之上,岩石四分五裂,灵气掀起滔天飓风。
山坡两侧,两道人影飞身而来,相对而立。
一人负手御剑,通体狂气。
一人脚踏巨兽,满身儒雅。
对立片刻,御剑之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眨眼,已至对方面前,剑锋凝雪,一剑横空而上。
大风骤起,灵力威压四散,黑云压顶般笼罩整片山坡,灵力风波刀剑般袭来。
姜朝甩手将那道少女灵魂召进了眉心灵海,身躯却猛地被砸到岩壁之上。
起身的瞬间,她双眼凌厉若冰,露出几分癫狂之色,唇角却是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元、婴!”
“……是约战!”
灵海中,姜昭从地上爬起,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灵魂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看到外面已成实体的灵力风波,整个人登时清醒过来,颓然道,
“夜神祭已经开始了。”
“周少主举办的皇山坡夺药大战,至少是习得黄阶功法或有黄阶灵宝的金丹修士才能通过皇山坡的夜神禁制,有入场资格。”
“如今袁殿主和云山长老已然开战,届时必然大乱。”
“黄阶?”姜朝轻轻啧了一声,抬脚向前走去。
“吼——!”
云空之下,一头巨大的狮虎兽四翼陡展,纵身下跃。
云来长老剑尖陡转,身形闪电般移动,在灵兽撕扯他腰间血肉之时,长剑直斩灵兽双翼。
血液漫天挥洒,鲜红的血珠坠在坡顶那株天青色的夜神花朵之上,灵光闪烁,平添了几分妖冶之气。
而在皇山坡南侧,一群金丹修士御剑而来,顶着巨大的元婴境压力向坡顶飞去。
“轰隆——”又一声巨响从坡顶传来,元婴之力破空而来,众修不得已向后退去。
“天地玄黄,四阶灵宝,却是天差地别,天不得见,地宝难求,玄灵在盟,黄阶藏野,有生之年能得见玄阶功法的威力,乃是我等之幸啊。”
说着说着扭头看向前方道:“这还要多亏周少主,集五大元婴之力重启千年前的夜神封禁,我等才有此机会观元婴尊者一战。”
“的确的确,多谢周少主。”场上众金丹修士闻言齐齐向最前面的金袍少年拱手一拜。
被众人拱拜的周宁越骑坐在仙鹤之上,一身暗袖金袍,嘴边噙着平易近人的笑,他身上无一丝灵力波动,显见是个凡人,却依旧坦然地受这四方金丹之礼,微微颔首,保持世家公子的礼仪。
“传说这夜神花有生死人肉白骨万种药效,然却生性喜灵,虽是十年一开花,却只有使用玄阶以上的功法之灵包裹才能摘取它。”
“现今袁殿主和云山长老两大元婴尊者在此约战,所用功法又皆是玄阶,也不知今年能否摘得这夜神花啊。”
“夜神花乃是千年前夜神遗灵所生,自然有一部分夜神的习性。”
“听说夜神花遇到天阶地阶之灵能自然脱落,却也不知是否如此。”
“天地早就是传说,我等能得见玄灵,已是毕生之幸啦。”
“彭!”
又一道灵力罡风横空飞来,周宁越腰间防身玉佩登时裂成两半,旁侧金丹修士一条左臂猝然断落。
众修哄然大乱,慌忙再次向后退去数里,满身狼狈后怕地看向远方交战的二人。
皇山坡顶战斗愈发激烈,两人片刻间交战数招,四方风云变色,道道元婴之力泄出的灵力罡风覆盖了整座皇山坡。
狂风愈发猛烈,连天野草摇曳不停。
皇山坡北侧十米处,一黑衣人影趴在苍翠草木间,一动不动,剑影飓风自她头上盘旋而过,凌厉剑光映出她狡黠明亮的黑眸。
——正是姜朝。
姜昭瘫坐在灵海里,双目震惊到发愣。
就在刚才,她眼睁睁看着这人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了令元婴都闻之色变的夜神禁制。
身形化影,灵力如风,整个人都好像隐匿在这天地之间一般。
那等功力,那等功法,少说也是地阶!
甚至……
姜昭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怔愣地看着眼前这陌生人。
灵海之外,夜风轻拂,姜朝无声无息趴在草丛之间,距离坡顶只有数米之遥。
天阶功法《隐》可以掩藏她的气息,使得她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周身灵力随自然之势流动,静若浮尘。
四周灵力罡风乱飞,唯有她自己可以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那是兴奋的颤栗。
只有在这样的生死边缘,她才能感觉到,她是个人。
山坡之上,云来步步紧逼,剑剑致命:“袁望,上次宗门大比,你借故不来应战,此次,我云来就让大家都看看,谁才配称为青云榜第十名!”
对面,袁望宽大的袖袍被风吹起,飘出阵阵血腥气味。在他身侧,四翼狮虎兽獠牙尽断,腰背剑痕累累,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