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你管得真宽。”
穆檀眉掷下这话,旋即连那虚假客气的笑模样,都从容地焊回了脸上,张口就往他心肺里揉捏搅去。
“我从前还当真未曾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既然世子问了——”她故意大喘气,“硬要说来,这个寒门生得好颜色,又对我十分乖巧知趣,这算不算特别?”
简扶空不妨听见这样的真心话,明明双耳红得像要淌血,可脸色却难看得吓人。
她却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犹自品味思索着说个不停。
“不过世子可有想过,我与这位大人如今同朝为官,许多暧昧事未必是真……可倘若是假,那世子这般言之凿凿,直劾我俩瓜田李下,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也显得世子越俎代庖了不是?”
简扶空两眼都泛了红,忍声笑道:“巧舌惑我。”
“世子误会了。”穆檀眉仰头看他,眼神诚恳,“世子当不当真,我其实不甚在意。”
简扶空冷怔地收起色来,“你不在意?”
穆檀眉半眯了眼睛,恨下脸去径直冷笑道:“我只要世子少来管我,多顾自己!”
封闭的内室里蓦然冷寂下来。
穆檀眉的手边点了一盏烛台,火焰跳动时,会在她那张神盈气满的笑面上,投下不可预测的阴沉浊影。
让居高睇视猜度着她的世子,头一次笑不出来。
简扶空的胸腔里根本是失去了知觉,他固执不通地观摩着桌边的她,不熟练地学着她的样子,将一个难看地笑模样扯了出来。
他轻轻问:“穆檀眉,我是狗吗?”
身下那个单薄的人,闻言憋了一口气似的,停顿两息,方才偏过视线去了。
“简扶空,我好言相劝,望你听得一劝。”
她语罢,再说下去就越来越快,“你我曾经……也许有些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不过早已是谬以千里,若是因此令世子有了误会,还该说清楚些。
“有些事不可继,还请想想我之坦途,尤其世子之坦途。”
“那司延槿呢。”
他不知听没听进去这些劝谏,突然鬼一样地幽声问。
穆檀眉正说得慷慨,忽然被他打断了思路,停了一下方才续上话来,“司大人与我不过僚友,我二人之事,到底与世子——”
“并无干系?”
头顶的年轻世子似乎笑了一瞬,可低下头来审她的眸中,却盘踞着浑不似人的屑哂。
他那只被她夹伤带血的右手,按在穆檀眉的背上,将她半胁半扶地拉了起来。
由此,他再低头,终于能清晰地看清她的眼底了。
“你让我别管?还是干脆让我当作没看见?”
简扶空笑了两声,几乎是不顾体面,那张隽秀的脸上居然显出两分和语调仿佛的狠色,“他就像只狗一样,整日占在你身边,无处不在!”
距离太近,穆檀眉不适应地蹙眉盯着他。
她及时挡在两人之间的那条胳膊,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可比起掌掴下去,她居然只是将手落下了。
好半天过去,简扶空仅仅是听到了一声叹气。
穆檀眉不知是百无聊赖,还是耐心耗尽,她竟然叹息了一声,绕开了他的身前。
她把那枚掉落在地的靠枕捡起,拍拍上面零丁的灰,将其物归原位。
然后穆檀眉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世子,一别如雨了。”
她点了点头,将门重新阖上,刻意略去门内那奇异地咯吱声,也不知是哪件被简扶空捏得遭了殃的摆设,甚至许是他忍住情绪的咬牙声。
穆檀眉一踏出后室,便带着笑模样小跑起来。
等回到廊道间,她才未免人撞见,止住喘气,脚下不停地往喜宴上去。
时间赶巧,穆檀眉没走太远,就遇上了迎面而来的人群。
孙钦止正与一吏部的高员攀谈,余光望见穆檀眉,登时侧身告饶两句,朝她走了过来,“小穆修撰可是去赏花了?回来的确是及时,郡主已入了府,咱们该去观礼了!”
穆檀眉看他那张清俊的脸上,一水儿的春风得意,就知这一趟他的收获不小。
她只隐下自己的行踪不谈,把话题还回对方身上,“方才那位老大人,莫非是——”
因人多眼杂不好多言,孙钦止低下声来,只含糊道:“正是吏部侍郎。”
穆檀眉颌首,两人就默契地不再闲话,混在人群中往喜堂去。